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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红楼秋梦】作者:nxam(那些暧昧)

红楼 作者 nxam 暧昧 第一回 袭人 言语 十二钗 指引 大观园 二爷 快起来 耳边 隐约 传来 女子 声音 此时 酣睡 之中 赖床 哪能 轻易 就起来 更何况 屋里 并没有 旁人 难不成 只是 幻听 而已 不可以 可恨 仍然 不绝于耳 还很 如此 令我 不得不 瞧瞧 到底是 何人 叫得 大声 睁开 双眼 却见 细挑 身子 脸儿 称得上 美人 端着 一盆 床边 细看 下去 足以 一大跳 穿着 银红 袄儿 背心 这可 这个 时代 有的 着装 令人 恐慌 远远 不止 而是 不经意 周遭 瞄了 来说 完全 陌生 场所 带着 一丝 望着 问道 这是 什么地方 初时 惊慌 不以为意 真地 量了 见我 不似 说笑 疑惑 地道 莫不是 得了 了吧 立即 放下 伸手 头上 脑门 可没有 发热 突然 一出 脑子 有点 睡了 醒来 怎么 就在 于是 脑海中 快地 有关 类似 之事 最终 定格 两个字 穿越 遭遇 到了 传说中 只不过 理由 可笑 寻思 这两个 人名 起了 那本书 为了 确认 试探性 原来 有失 还记得 姐姐 逗我 来着 笑道 一大早 就被 鸳鸯 走了 估摸 老奶奶 淡淡 一声 心里 量着 是否 真能 接受 现实 所谓 身份 发愣 欢喜 今儿 夫人 一群人 都回 来了 过去 请个 现在 状况 怎能 即便 去了 认得 不太 不去 严重 要不 去找 大夫 给你 瞧一瞧 没什么 大碍 歇息 一会 不妨 陪我 说说话 解闷 又想 偷懒 话虽如此 坐在 最想 了解 十二金钗 先从 口中 打听一下 便道 久了 似乎 思绪万千 悠悠 一问 想起 也有 十年 小时 老子 饭吃 还值 几两 银子 将我 卖了 所幸 卖到 一直以来 服侍 期间 姑娘 几年 小姐 走后 遇上 主子 丫鬟 一直在 尽心尽力 照料 起居 话儿 算不上 何况 可能 事实 接着 这么久 考考你 人事 人道 跟了 这些年 长进 略知一二 一说 可知 林妹妹 以为 问我 题了 看来 住在 潇湘 怡红院 遥遥相对 当初 就因为 爱上 几竿 竹子 那儿 别处 幽静 居住 霎那间 想到 莫非 黛玉 香消玉殒 怎么了 忘了 前些时日 家中 有事 回去 处理 摸着 过段时间 就会 最近 头脑 灵光 老是 忘事 一口气 又道 那你 再说 下人 相处 言下之意 不好 哪有 不明白 之理 大观楼 西北 凡事 会为 设想 谁都 盼着 往后 能有 待人 和气 心地 纯良 一句 似是 无意 却也 出了 心声 许是 内心 期许 未来 另一 与她 性情 相似 起码 得下 明显 不能 完了 宝钗 接下来 可是 系着 荣辱兴衰 听你 妹妹 说说 奴婢 贵妃 娘娘 不敢 嚼舌头 年初 省亲 走得 来过 不自觉 嘀咕 正被 听她 糊涂 这座 元宵 别墅 当时 上下 自由 进出 后来 解禁 各位 嘿嘿 笑了 声道 涂了 莫怪 只见 脸颊 绯红 呢喃细语 哪敢 难得 找我 闲聊 都来 不急 说些 胡话 傻话 可别 笑话 和你 有趣 那我 问了 顿了 探春 她很 书法 藏有 好几 名家 字贴 娓娓 前段时间 海棠 诗社 作诗 说完 喃喃自语 有这 气氛 定会 低声 不解 湘云 不在 府内 生性 豁达 只可惜 老爷 叔叔 婶婶 抚养 待她 常来 那几年 算算 日子 已有 不知 过得 可好 空了 一间 厢房 打扫 只待 她来 时有 之地 说起 犹如 关怀 一样 怜惜 更是 至情 非说 北边 带发修行 仙姑 正是 不甚了解 较为 孤僻 与人 往来 倒是 听说 和她 来往 甚密 想必 便是 交好 且说 慢条斯理 闭门不出 画说 闭门 几乎 都将 精力 用于 绘画 当中 一次 见到 月前 出嫁 对于 有所 叹息 排行 第二 迎春 我怕 弄错 嫁了 上月 喜事 想说 估计 缓缓 姑爷 大同 人氏 祖上 军官 出身 指挥 欲言又止 前些 嫁去 常有 性格 懦弱 不愿 娘家人 此事 这次 探亲 借故 不回 日前 栖身 以前 旧居 楼内 每天 下棋 只能 长叹 毕竟 那是 人家 夫妻间 外人 又不 好干涉 一时半晌 凤姐 有没有 大观 园里 奶奶 闲情 从头 都要 忙碌 府中 内外 得有 才能 理得 井然有序 偶尔 有空 闲时 会到 西侧 住上 两天 姐儿 一说起 王熙凤 滔滔不绝 精明 干练 众所周知 做事 反观 大嫂 是不是 轻闲 说得 园内 稻香 若不 怎会 社长 近来 最主要 心思 哥儿 身上 待我 别再 这事 不得 旧年 病殁 一听 逝去 急火攻心 吐了 一大口 昏倒 府上 下为 茶不思 不想 老天爷 开明 醒了 事情 难道 了吗 已逝 又不是 宝玉 伤感 确实 眼神 端详 觉得 一觉 像是 似的 坦诚 醒来时 跟我 说一说 府里 担心 莫让 什么事 屋外 忽然 清脆 语气 方向 走过 纱橱 绛红色 罩在 配着 汗巾 衬出 风流 灵巧 容貌 一点 瞒着 尖酸刻薄 一语 刺中 断了 的话 请安 别让 免得 娘亲 并不是 敦厚 伶俐 让让 相较 应该 更能 保守 秘密 当然 不信 转道 刚从 老太太 那来 她让 看看 何故 未去 却不 打扰 雅趣 站了 先下去 要和 聊聊 两人 气势 剑拔弩张 便打 留下 退出 指了 床沿 却道 可不 懂得 贴身 坐下 话说 要事 保密 可把 不住 既是 私密 说给 便可 何必 与我 并不 买账 诚恳 且莫 到我 顿时 兴致 走近 缓和 说是 何事 记得 惊呼 别吓 先别 打岔 能否 说了 不记得 偏是 这大 的人 半真半假 而我 确实是 贾宝玉 之身 成为 名符其实 听我 料到 讨好 稍候 外出 帮我 路途 大事 为何 不跟 只怕 不出 半日 便会 掀起 风浪 而你 聪明伶俐 把握 分寸 众多 人儿 惟有 能让 信任 眼角 闪过 喜悦 神情 真的 任我 真诚 一本正经 圣人 决计 不做 失信 之人 午膳 一走 只需 心掏 都会 愿意 付出 反之 难保 她不会 做出 可怕 或许 这便是 叛逆 情结 有时 尖酸 了点 善于 使唤 一把 好手 通过 几个 时辰 接触 已将 人和 习性 大概 摸透 观色 见机行事 对症下药 好好 加以 利用 会是 两把 漱洗 换好 衣衫 穿过 忽见 迎面 进来 短发 结成 小辫 丝束 身穿 大袄 着花 裤腿 墨画 目送 秋波 正欲 询问 来者 一看 原来是 四面 紫檀 板壁 一面 玻璃 镜子 中间 所见 一照 切实 吓了一跳 模样 人吗 理好 床帐 踌躇不前 一推 露出 边门 皆是 玲珑 木板 各式 花样 名手 雕镂 暗暗 惊奇 不愧是 住处 用完 话别 示意 走到 两边 游廊 相接 中点 几块 山石 一边 数本 芭蕉 乃是 一颗 丹砂 别离 前头 指路 莫不 留意 多时 前面 一带 里面 馆舍 千百 翠竹 门内 曲折 阶下 石子 三间 房舍 一明 回乡 处理事务 未归 院内 显得 冷清 绕到 后院 两间 小小 退步 供人 院墙 开一 开沟 一尺 灌入 阶沿 前院 盘旋 竹下 而出 步入 小路 岸上 蓼花 池内 寥落 凄惨 向人 尽头 一重 临水 东部 靠山 北房 正厅 住着 不久 踏入 正见 肌肤 身材 温柔 独自 对弈 她在 沉思默虑 并未 发觉 有人 只得 自个儿 在下 这才 惊觉 抬头 起身 样子 没精打彩 切道 无恙 昨儿 不足 含糊其辞 隐瞒 不便 再问 一个人 陪你 一局 似有 顾虑 不行 瞧这 天色 姐夫 该回 家伙 在此 避免 带来 不必要 麻烦 躬身 告退 双双 离开 原路 折回 蜂腰 一排 屋舍 得知 左边 右边 左右 寂寞 梧桐 飞檐 月夜 若有 雅致 原本 房子 开阔 差人 隔断 除掉 变成 个大 空间 院门 檐下 秋风 匾额 踱步 轻敲 两下 一位 青黑 出头 里屋 临摹 同时 身后 欠身 这就 禀报 自个 直往 正屋 招待 闲谈 站着 细腰 长挑 鸭蛋 脸面 少女 执笔 花梨 大理石 大案 显然 闯入 坏了 眉头 紧锁 责备 哥哥 一瞧 笔力 龙蛇 战斗 云雾 之势 欧阳 九成 得到 技痒 难耐 脱口而出 浑朴 法方 抗衡 此话 顺畅 文采风流 仍在 记忆 受用 文采 精华 办事 练达 情有独钟 各种 名人 法帖 数十 各色 笔筒 窥测 一斑 再往 四周 环顾 大个 汝窑 插着 满满 水晶 球儿 白菊 人言 此处 陈设 典雅 闲云野鹤 风格 果不其然 往西 走去 伴随 又说 比得上 墙上 挂着 大幅 一副 对联 轻吟 烟霞 泉石 生涯 释道 襄阳 烟雨 墨迹 遒劲 有力 结构 沉着 丰腴 雄浑 气势恢宏 见解 果真 独到 又见 下列 一长 大鼎 架上 放着 大盘 内盛 着数 十个 佛手 悬着 白玉 厅堂 东边 卧榻 床上 葱绿 花卉 草虫 纱帐 闺房 进入 不知不觉 已到 未时 叫上 正和 相得甚欢 一同 离去 水榭 池中 面有 亦是 竹桥 栏杆 两张 黑漆 对子 芙蓉 兰桨 由此可见 单一 构成 荷花 盛开 彼岸 上有 两株 桂花树 左面 走出 一条 夹道 西门 面的 石匾 二字 穿入 再从 进门 就能 感到 一股 拂面而来 入门 凝脂 幽兰 柔荑 作画 一见 笔道 忽闻 传出 来得 正巧 画好 二人 别动 融入 画中 动笔 分明 给我 婉拒 机会 就这样 拉家常 半个 下笔 一睹 天然 一段 风骚 眉梢 平生 万种 情思 身边 若有所思 忸怩作态 倾听 透过 能感 受到 面红 风寒 秋色 色调 敷设 疏密 有致 错落 自然 浓艳 不失 秀雅 精工 未有 板滞 意境 清新 舒缓 从容 不敢当 实至名归 况且 甚是 喜爱 可否 送我 画人 装裱 送去 寒暄 片刻 辞别 道上 收到 妥当 放好 给人 拿走 话中有话 直说 你我 长嘴 传到 当心 转过 隐隐 黄泥 矮墙 墙头 皆用 掩护 茅屋 外面 却是 山坡 下有 土井 桔槔 辘轳 下面 菜花 无际 石碣 三字 小鬼 挤眉溜眼 见你 没被 吓到 不好玩 东奔西窜 消失 线外 妇人 姐妹 穿得 华丽 相反 简朴 轻盈 端庄 文雅 明艳 问候 急忙 打了 招呼 没大没小 不懂 礼教 二叔 见怪 心性 远眺 说道 孩子 功夫 就不 人影 告辞 匆忙 而去 看着 远去 想想 女人 守寡 着实 不易 难怪 会选 不理 俗务 一口 沿路 前行 过了 再入 木香 牡丹亭 芍药 蔷薇 盘旋曲折 水声 泻出 石洞 倒垂 落花 浮荡 不见 另有 出路 一筹莫展 山上 盘道 亦可 进去 在前 导引 水上 愈多 溶溶 荡荡 两行 垂柳 遮天蔽日 真无 尘土 板桥 过桥 一所 清凉 瓦舍 一色 水磨 砖墙 信步 而入 突出 石块 竟把 悉皆 遮住 顺着 云梯 上去 异香扑鼻 花香 可比 努力 往上 生长 此间 主人 一般 推门而入 玩器 全无 菊花 两部 茶杯 吊着 青纱 帐幔 十分 朴素 针线 挽着 漆黑 油光 棉袄 玫瑰 二色 银鼠 比肩 半新不旧 看去 不觉 奢华 不点 如水 薛宝钗 连忙 房里 看不 下书 透透气 这不 到你 嘻嘻 见过 能看 闲逛 一回 回了 哈哈 甚深 看书 只会 迂腐 读万卷书 不如 行万里路 嫣然一笑 这么说 即将 远行 信口雌黄 错了 无数 因此 来看你 咧着 早知 口齿伶俐 能言善辩 自叹不如 屋内 娓娓而谈 时而 妙语连珠 风趣横生 惹得 眉开眼笑 总算 简陋 冰冷 弄得 生机盎然 若不是 连声 干咳 聊到 何时 不满 看天 天空 盘踞 厚重 夕阳 一点点 空隙 射出 一条条 绛色 霞彩 黄昏 路口 迎面而来 骄横 自负 纨绔 无知 男子 兄弟 正好 今晚 饮酒 逗乐 拉住 半筹莫展 作答 忽听 满地 公子 我家 像你 得闲 问话 叫他 猜到 此人 长得 一付 霸王 适时 解围 察觉出 同去 抬出 姨丈 故作 无奈 那行 改天 找你 不忘 回头 瞧了 这叫 俊俏 看这 脾性 下手 狗嘴吐不出象牙 登徒子 早已 一溜烟 多远 巍峨 层楼 面面 合抱 迢迢 萦纡 青松 玉兰 因被 影响 心绪 正面 现出 一座 玉石 牌坊 上面 龙蟠 底下 四字 正中间 顾名思义 嘉荫 继续 大桥 此乃 一路 行走 茅舍 林中 下得 佛寺 长廊 眼见 不及 绕着 桃花 一层 竹篱 花障 月洞门 再度 石桥 而过 粉墙 甬路 转了 弯子 房门 转身 方得 小门 门上 摆设 这儿 一圈 转回

第一回 贤袭人言语十二钗 俏晴雯指引大观园





「宝二爷……宝二爷……快起来!」耳边隐约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此时的我正在酣睡之中,一惯赖床的我哪能那么轻易就起来。更何况我的屋

里并没有旁人,难不成只是幻听而已。



「宝二爷……不可以赖床……快起来啊!」可恨该女子的声音仍然不绝于耳,

而且还很清彻。



如此,令我不得不起来,且瞧瞧到底是何人叫得如此大声。睁开双眼后,却

见一个细挑身子,容长脸儿,称得上是美人的女子端着一盆水侍在床边道:「宝

二爷,你可醒啦!」。



再细看下去,足以让我吓上一大跳,她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白绫细折

裙,这可不是我这个时代该有的着装。而足以令人恐慌的却远远不止这个,而是

我不经意间往周遭瞄了一下,是一个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的场所。带着一丝恐慌我

望着女子问道:「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女子初时对我的惊慌却不以为意,只是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见我不似说笑,

便疑惑地道:「宝二爷,你莫不是又得了失心疯了吧!我是袭人啊……」说后便

立即放下那盆水,伸手往我额头上探。



我的脑门可没有发热,只是突然来这么一出,让我的脑子有点乱,我只是小

睡了一下,醒来怎么就在这里。于是在脑海中飞快地着有关类似之事,最终

定格在两个字:穿越。难不成我遭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只不过,这个穿越的理

由有点可笑。



宝二爷、袭人,寻思着这两个人名,让我想起了那本书,只是这个比穿越还

更可笑,为了再确认一下,便试探性问道:「晴雯呢?」



「原来宝二爷没有失心疯,还记得晴雯姐姐,刚你又逗我玩来着。」袭人笑

道:「晴雯姐姐一大早就被鸳鸯给叫走了,估摸在老奶奶那。」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心里正在思量着是否真能接受这个现实,接受自己是这

个所谓宝二爷的身份。



袭人见我正在发愣,忙道:「宝二爷,你不欢喜吗,今儿夫人她们一群人都

回来了,你快起来,该过去请个安!」



我现在这个状况怎能过去,即便去了,又怎认得人,忙道:「今儿我有点不

太舒服,就不去。」



袭人惊道:「啊!严不严重,要不我去找胡大夫来给你瞧一瞧!」



我忙道:「不劳姐姐了,没什么大碍,歇息一会便好,姐姐不妨坐这陪我说

说话解解闷。」



袭人笑道:「我看宝二爷又想偷懒了。」话虽如此,人却坐在填漆床边陪我。

此时的我想起了我最想了解的十二金钗。不妨先从袭人口中打听一下,于是

便道:「袭人姐姐,你来我们贾府多久了。」



袭人似乎思绪万千,才悠悠地道:「宝二爷这么一问,我才想起也有十年了,

幼小时老子娘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便将我卖了,所幸卖到贾府,一直

以来都是服侍老奶奶的,期间也服侍史姑娘几年,史小姐走后老奶奶便差我来服

侍宝二爷你,幸遇上你这么一个好主子。」



我笑道:「我也幸遇上你这么一个好丫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料着我的起

居。」好听的话儿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何况这可能就是事实。



我又接着道:「姐姐你来贾府这么久,我且考考你,看姐姐对我贾府人事知

之多少。」



袭人道:「跟了宝二爷这些年,虽没什么长进,但贾府人事也略知一二。」

见袭人如此一说,我便问道:「你可知林妹妹住哪?」



袭人笑道:「我还以为宝二爷要问我难题了,看来你还是逗我玩,林姑娘就

住在潇湘馆,跟我们怡红院遥遥相对,当初林姑娘就因为爱上潇湘馆的几竿竹子,

又喜欢那儿比别处幽静才居住。宝二爷,莫不是你又想起林姑娘?」



听袭人这么一说,我霎那间想到莫非黛玉已香消玉殒,忙问道:「林妹妹怎

么了?」



袭人笑道:「宝二爷忘了,林姑娘前些时日因家中有事,急回去处理一下,

估摸着再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



「哦!我最近头脑不太灵光,老是忘事。」我舒了一口气,又道:「那你再

说一下宝姐姐。」



「其实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较喜欢同宝姑娘相处。」言下之意是说黛玉不好相

处,我哪有听不明白之理。袭人又接着说:「宝姑娘住在大观楼西北的蘅芜苑,

她凡事都会为我们设想,谁都盼着往后能有这样的主子。」



袭人待人和气,心地纯良,最后一句似是无意,却也道出了她的心声。也许

是她的内心期许着未来的另一主子能与她的性情相似,起码能容得下她,明显黛

玉不能。



问完了宝钗,接下来我先想到的是元春,她可是牵系着贾府的荣辱兴衰,于

是便道:「我喜欢听你讲姐姐妹妹们的事,你再说说元春姐姐。」



袭人道:「宝二爷,我们这些做奴婢哪能知道贵妃娘娘的事,即便知道也不

敢乱嚼舌头,年初娘娘省亲时,宝二爷你可是跟娘娘走得最近的。」



「姐姐年初来过?」我不自觉地嘀咕了一下。



正被袭人听个着,却听她笑道:「宝二爷,你犯糊涂啦,现在咱们住的这座

大观园就是给娘娘在元宵省亲时修的别墅,当时全府上下也只有你能自由进出这

里。后来还是娘娘解禁,才让各位主子们搬了过来。」



我嘿嘿笑了两声道:「就是犯糊涂了,所以才问的,姐姐莫怪!」



只见袭人脸颊绯红,呢喃细语道:「我哪敢怪宝二爷,难得宝二爷找我闲聊,

欢喜都来不急呢!」



我微笑道:「那呆会我若再说些胡话傻话,姐姐可别再笑话我。」



袭人忙道:「不会的,宝二爷,你尽管问,和你闲聊很有趣。」



「那我便再问了。」我顿了顿,又道:「说说探春妹妹?」



「三姑娘住在晓翠堂旁的秋爽斋,她很喜欢书法,斋内藏有好几大名家的字

贴呢。」袭人娓娓道:「前段时间不是还同宝二爷及众小姐在秋爽斋创了一个

『海棠诗社』作诗吟辞。」



说完后袭人又喃喃自语道:「若史姑娘在,见有这番气氛,定会欢喜。」

听袭人低声嘀咕,我不解地问:「湘云妹妹不在府内吗?」



袭人轻叹一声道:「史姑娘生性豁达,只可惜史老爷和夫人早故,由叔叔婶

婶抚养,只是她叔叔婶婶待她不好,才常来府内。那几年都是我在服侍,算算日

子,史姑娘已有几年未来了,不知她过得可好,老奶奶还在凹晶馆给她空了一间

厢房来,常让人打扫,只待她来时有居住之地。」



说起湘云,袭人便犹如姐姐在关怀自己的妹妹一样,似是怜惜,更是至情。

我接着问道:「再说一下妙玉吧!」



却听袭人不解地道:「宝二爷,妙玉是谁啊?」袭人不认得妙玉,停顿了一

下又道:「莫非说的是住在咱怡红院北边陇翠庵那带发修行的仙姑?」

我应了一声:「正是!」



「我对她不甚了解,仙姑较为孤僻,不喜与人往来,我倒是听说四姑娘和她

来往甚密。」袭人口中的四姑娘想必便是惜春。



「哦,原来惜春妹妹和妙玉交好。」我又问道:「那且说一下惜春妹妹?」

袭人慢条斯理道:「四姑娘是住在藕香榭旁的暖香坞内,她常闭门不出。我

曾听入画说过,四姑娘闭门时几乎都将精力用于绘画当中。我最近一次见到四姑

娘时还是一个月前二小姐出嫁那时。」



对于红楼当中的十二金钗我还是有所了解的,原应叹息排行第二的便是迎春,

我怕弄错,便问:「迎春姐姐已出嫁了?」



「这可是我们贾府上月才办的喜事,宝二爷你又……」袭人正想说我,估计

又怕我以为她笑话我,便又缓缓道:「二姑爷姓孙,是大同府人氏,祖上系军官

出身,现袭指挥之职。只不过……」袭人欲言又止。



我追问道:「只不过什么?」



袭人叹息道:「只不过前些日我听司棋说,二姑娘嫁去月余,孙姑爷常有虐

打,可二姑娘性格懦弱,不愿向娘家人说此事。便趁这次探亲,借故不回,日前

就栖身以前的旧居紫菱洲的缀锦楼内,每天下棋解闷。」



听迎春被如此虐打,我也只能陪袭人长叹短吁,毕竟那是人家夫妻间的事,

外人又不好干涉。



一时半晌后,我又问道:「凤姐有没有住在大观园里?」



「琏二奶奶啊,哪有闲情住在大观园里,从头到晚都要忙碌府中内外之事,

贾府也得有她才能打理得她井然有序。不过,偶尔有空闲时,还会到大观楼西侧

含芳阁去住上一两天,毕竟巧姐儿住那。」一说起王熙凤,袭人便滔滔不绝。



我道:「凤姐的精明和干练那是众所周知,就因为精明,所以才要多做事。

反观大嫂是不是就轻闲了多?」



袭人道:「宝二爷说得极是,大奶奶就住在园内的稻香村,她若不轻闲,怎

会当你们『海棠诗社』的社长。近来最主要的还是把心思放到了兰哥儿身上。」

最后,我问道:「可卿姐姐……」



未待我问完,却见袭人「啊」的一声惊道:「宝二爷,你可别再逗我了,这

事可逗不得,宁府的蓉奶奶旧年已病殁。当时你一听蓉奶奶逝去时,急火攻心吐

了一大口血昏倒过去,让贾府上下为你而茶不思,饭不想,幸老天爷开明,让你

醒了过来,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



原来可卿已逝,我哪能知道,我又不是宝玉。便伤感道:「我确实糊涂了!」

袭人用疑惑的眼神端详了我一会道:「宝二爷,我怎么觉得你这一觉像是睡

了几年似的。」



我坦诚道:「今早醒来时,忽忘了些事,得姐姐一说,才又想起,往后姐姐

可常跟我说一说府里的事,此外,为了免老奶奶担心,这事莫让人知道。」



「嗯!」袭人应了一声。



「什么事莫让人知道啊?」却听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语气略有

些酸意。我往声音的方向瞧过去,却见一个女子走过碧纱橱,绛红色的棉比甲罩

在身上,再配着嫣红色的袄裙和汗巾,便衬出她风流灵巧,容貌比袭人略强一点。



却听她冷笑道:「二爷和姐姐有什么事要瞒着人。」言语尖酸刻薄,且一语

刺中袭人。



袭人忙道:「没有的事,是宝二爷……」



我忙打断了袭人的话道:「也没什么好瞒人,是我刚跟袭人商量着,今我偷

懒不去请安这事别让人知道,免得娘亲怪责下来。」其实我并不是怕晴雯什么,

袭人敦厚,而晴雯伶俐,如此一说,只是不想让让袭人难做,相较于袭人,晴雯

应该更能保守秘密。



睛雯当然不信,不过也没深问,转道:「我刚从老太太那来,她让我来看看

二爷何故未去请安,却不想打扰了二爷和姐姐的雅趣了。」



袭人听晴雯话罢,忙站了起来对晴雯道:「我……」



「袭人姐姐,你先下去,我也有话要和晴雯姐姐聊聊。」见两人这气势剑拔

弩张,我便打断了袭人的话,单独留下晴雯。



待袭人退出后,我便指了指床沿对晴雯道:「姐姐也坐这吧!」



岂料晴雯却道:「我可不懂得贴身照料二爷起居,哪敢坐下。」



「姐姐这话说的。」我苦笑道:「其实我是有紧要事想与姐姐倾说,只盼姐

姐能替我保密。」



晴雯冷笑道:「二爷,我的嘴可把不住门,既是二爷的私密事,你只稍说给

袭人姐姐便可,又何必再说与我听。」



见晴雯并不买账,我诚恳地道:「这事希望姐姐且莫告诉袭人。」



晴雯一听到我连袭人都要瞒隐的事,顿时来了兴致,便走近缓和道:「宝二

爷,你且说说是何事?」



我缓缓地道:「是这样的。我觉得自己得了『离魂症』,有些事能记得,有

些事却不记得……」



未待我说完,睛雯便「啊」的一声惊呼道:「宝二爷,你可别吓我!」



我又道:「你先别打岔,能否待我将话说完,刚说了,有些事不记得,而这

些不记得的事偏偏是这大观园内的人与事。」对于晴雯,我仍说得半真半假,而

我确实是得了离魂症,要不,也不会离魂到这个贾宝玉之身,成为名符其实的假

宝玉,只是不知往后是祸还是福。



晴雯认真地聆听我说完后却问:「那你记不记得我?」



我未料到晴雯会如此一问,便讨好道:「当然记得。我想让你稍候随我外出,

帮我指引一下路途人事。」



晴雯不解道:「如此大事,为何不跟袭人说,却来找我。」



我道:「若跟袭人说,只怕不出半日府内便会掀起什么风浪来,而你却聪明

伶俐,懂得把握分寸,何况,在众多服侍我的人儿之中,惟有你最能让我信任。」

晴雯眼角闪过一丝喜悦的神情道:「二爷真的信任我?

」

我真诚地道:「当然!」



晴雯一本正经地说:「二爷都如此说了,晴雯虽不是圣人,却决计不做那失

信之人。午膳后便随二爷走一走。」



对于晴雯,只需对她掏心掏肺,她便什么都会愿意付出,反之,难保她不会

做出可怕之事,或许这便是叛逆情结。有时她虽然尖酸了点,但善于使唤,还是

一把好手。通过几个时辰的接触,我已将袭人和晴雯的习性大概摸透,袭人会察

颜观色,晴雯善见机行事,懂得对症下药,好好加以利用,她们会是两把好手。



在袭人的照料下我起床漱洗换好衣衫后,穿过纱厨锦隔,忽见迎面进来一人,

只见他头上短发结成小辫,红丝束尾,身穿银红撒花大袄,下着花绫裤腿,鬓若

刀裁,眉如墨画,面似桃瓣,目送秋波。正欲询问来者何人,再细一看,原来是

四面雕空紫檀板壁将一面玻璃镜子嵌在中间,刚所见之人正是自己。这一照切实

把我吓了一跳,这模样还是个男人吗。



袭人整理好床帐走了出来,见我踌躇不前时,就走近伸手将镜子一推,露出

半边门来。出了镜门,只见四面皆是雕空玲珑木板,各式花样,皆是名手雕镂。

我暗暗惊奇,不愧是贾宝玉的住处。



用完膳后,同袭人话别,向晴雯示意,走到屋外,只见两边都是游廊相接。

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着数本芭蕉;那一边乃是一颗西府海棠,其势若伞,

绿垂碧缕,葩吐丹砂。



别离怡红院,由晴雯在前头指路,进亭过池,或山或石,或花或木,莫不留

意。不多时,便见前面一带粉垣,里面数楹馆舍,千百翠竹遮映。门内游廊曲折,

阶下石子漫路。三间房舍,一明两暗。此幽静之地便是潇湘馆,因黛玉回乡处理

事务未归,院内显得冷清。绕到后院,有两间小小退步供人观花赏蕉。后院墙开

一隙,得泉一脉,开沟一尺,灌入墙内,绕阶沿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垣。



出潇湘馆,步入一小路,岸上蓼花苇叶,池内翠荇香菱,如此寥落凄惨似乎

向人诉怨着。小路的尽头是一重屋,西侧临水,东部靠山,北房正厅即缀锦楼,

楼内住着正是出嫁不久的迎春。踏入院内,正见一个肌肤微丰,身材合中,温柔

沉默,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的女子在通廊上独自对弈。正是迎春,她在沉思默虑,

并未发觉有人进院。



我只得打扰道:「二姐姐,你自个儿在下闷棋。」



迎春这才惊觉有外人来,抬头见到我们,忙起身道:「是宝玉和晴雯。」言

语却气咽声丝。



见她样子没精打彩,我忙关切道:「二姐姐,你无恙吧。」



「没事,是昨儿眠不足。」迎春含糊其辞道,似有所隐瞒。



我不便再问,只道:「二姐姐,一个人下棋多闷,我陪你对弈一局如何?」



迎春似有顾虑道:「今儿不行,瞧这天色,你姐夫也该回来了。」



原来孙绍祖这家伙也住在此,为了避免给迎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只得和

晴雯躬身告退。



和晴雯双双离开,按原路折回,过蜂腰桥,便见一排屋舍,从晴雯口中得知,

左边秋爽斋,右边晓翠堂。晓翠堂左右种有抱愁芭蕉与寂寞梧桐,四面出廊,流

角飞檐,临沁芳溪,月夜若有雅致,可在此吟风听雨。秋爽斋原本有三间房子,

因探春喜欢开阔,差人把隔断除掉,变成一个大空间。此时院门未开,檐下题有

「桐剪秋风」匾额。



晴雯踱步过去轻敲两下,不多时,院门便开,一位身穿青黑绫袄的丫鬟探出

头来。



晴雯笑道:「侍书,三姑娘在否。」



「小姐在里屋临摹字贴。」侍书说话的同时见到晴雯身后的我,忙走了过来

欠身道:「宝二爷也来了!我这就禀报小姐去。」



我便道:「不劳姐姐了。」话一说完,自个进院,直往正屋,留下侍书招待

晴雯在院内闲谈。



厅中站着一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的少女执笔在花梨

大理石大案前临贴。



显然我的闯入破坏了她,只见她眉头紧锁,正欲责备,待见到是我,便道:

「二哥哥。」



我走近大案一瞧,见她临的字贴笔力险劲,犹龙蛇战斗之象,云雾轻笼之势。

便问:「妹妹临的是何人之贴。」



探春道:「这是欧阳洵的《九成宫醴泉铭》,今才得到,便技痒难耐,让哥

哥见笑了。」



我脱口而出道:「你临此贴,高华浑朴,法方笔圆,大观园内,谁可抗衡。」



不知为何,此话我竟说得如此顺畅,难不成贾宝玉的文采风流仍在记忆当中。

不过此话一出,探春笑而不语,想必受用。早从袭人处得知,探春文采精华,办

事练达,对书法更是情有独钟。从大理石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

各色笔筒,便可窥测一斑。我再往四周环顾,案边设着斗大个汝窑花囊,插着满

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



我又道:「人言妹妹此处陈设典雅,有闲云野鹤般风格,果不其然。」我一

面说一面往西墙走去。



探春伴随并笑道:「哥哥又说笑了,这哪比得上你的怡红院。」



只见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画,左右挂一副对联,我轻吟道:「烟霞闲骨格,

泉石野生涯。」



探春解释道:「此画是米襄阳的《烟雨图》,联乃颜鲁公墨迹,哥哥觉得如

何?」

我道:「遒劲有力,结构沉着,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宽博而气势恢宏。」



探春赞道:「哥哥的见解果真独到。」



又见画下列一长案,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

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

小锤。



厅堂的东边便设着探春卧榻,拔步床上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是她

的闺房,我不便进入。



在秋爽斋同探春谈贴论字,不知不觉已到未时,便起身告退,出门叫上正和

侍书相得甚欢的晴雯一同离去。



过荇叶渚,到藕香榭,水榭盖在池中,四面有窗,左右曲廊可通,亦是跨水

接岸,从曲折竹桥进入榭中,只见栏杆外放着两张竹案,又见柱上挂的黑漆嵌蚌

的对子,其词云:芙蓉影破归兰桨,菱藕香深写竹桥。由此可见,藕香榭不是单

一水榭,而是由水榭、池亭、曲廊和竹桥所构成。其四面荷花盛开,彼岸上有两

株桂花树。



从左面曲廊走出,穿过一条夹道,有一西门,两面的石匾上凿着「穿云」「

度月」各二字,穿入后即至蓼风轩。再从游廊走过,便是暖香坞,没进门就能感

到一股温香拂面而来。



踏入门中,便见院内一身材玲珑,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颜如舜华,手如柔

荑的少女正在竹案上作画。她一见到我,忙放下笔道:「今儿什么风把二哥哥给

吹来了?」



我笑道:「在籍香榭赏荷时,忽闻一股画味,想是从妹妹这传出,便过来瞅

瞅。」



惜春忽道:「二哥哥来得正巧,我正寻思如何画好《红蓼醉秋图》,你二人

且站别动,让我将你们融入画中。」言罢,惜春便又动笔,分明不给我婉拒的机

会。就这样我一面站着一面和惜春拉家常。



半个时辰后,见惜春缓缓放下笔,我走近一睹。画中的我天然一段风骚,全

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而身边的晴雯若有所思,忸怩作态状地倾听,

透过画能感受到上面红蓼花深,清波风寒,一醉秋色。



我赞道:「线描劲细,色调敷设,疏密有致,错落自然。浓艳不失秀雅,精

工未有板滞,意境空潆清新,动势舒缓从容。」



惜春笑道:「哥哥谬赞,实不敢当。」



我道:「妹妹画道,实至名归。况且这画我甚是喜爱,可否送我?」



惜春道:「瞧哥哥说的,你是知画人,待装裱后我遣人给你送去。」



「那在此先谢妹妹了。」与惜春又寒暄了片刻便辞别。



在小道上,晴雯忽道:「二爷收到画后,请妥当放好,莫给人拿走。」



见晴雯含糊其辞,我便问:「姐姐话中有话?不妨直说。」



晴雯道:「因画中只有你我二人,怕给没长嘴的见到,乱嚼舌头根,传到夫

人处。」



「嗯,我当心便是。」



和晴雯一面走,一面闲谈,转过山怀,隐隐露出一带黄泥筑就矮墙,墙头皆

用稻茎掩护。里面数楹茅屋,外面却是桑、榆、槿、柘、各色树稚新条,随其曲

折,编就两溜青篱。篱外山坡之下有一土井,旁有桔槔辘轳。下面分畦列亩,佳

蔬菜花,漫然无际。篱门旁有一石碣,石碣上有「稻香村」三字。



进入篱门,却听「哇哈」一声。



是一小鬼在向我们挤眉溜眼。晴雯忙道:「兰哥儿,怎只见你一人?」

见我们没被吓到,贾兰道:「一点也不好玩,宝叔叔,我到别处玩去。」说

完,人就东奔西窜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外。



此时从矮墙内走出一妇人,她不似其她姐妹穿得华丽,相反,穿得有些简朴,

身材丰腴不失轻盈,端庄文雅不失明艳,见到我们忙问候。此妇人正是李纨,我

们急忙躬身请安打了招呼。



李纨道:「刚兰儿没大没小不懂礼教,请二叔别见怪!」



我笑道:「没事!小孩心性如此。」



李纨远眺了一下,说道:「这孩子,一会功夫,就不见人影了,我得去看看。」

向我们告辞后,匆忙往贾兰跑走的方向而去。



看着李纨远去,想想一个女人守寡且带着小孩,着实不易。也难怪她会选此

处居住,不理俗务,只须一口土井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



再沿路前行,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茶蘼架,再入木香棚,

越牡丹亭,度芍药圃,入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湲,泻出石

洞,上则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此处正是蓼汀花溆,却不见另有出路,正一

筹莫展时。



晴雯道:「从山上盘道亦可进去。」说毕,在前导引,我便随她攀藤抚树。

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溶荡荡,曲折萦迂。池边两行垂柳,杂着桃杏,

遮天蔽日,真无一些尘土。忽见柳阴中又露出一个折带朱栏板桥,度过桥去,诸

路可通,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



见院门半掩,我信步而入,忽迎面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山石来,四面群绕各式

石块,竟把里屋悉皆遮住。顺着云梯上去,只觉异香扑鼻,非花香可比。奇草仙

藤穿石绕檐,牵藤引蔓,努力往上生长,犹如此间主人一般。



让晴雯在屋外候着,我推门而入,却见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

一个土定瓶中供着数枝菊花,并两部书,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

衾褥也十分朴素。见一女子坐在床边作针线,头上挽着漆黑油光的纂儿,蜜合色

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棉裙,一色半新不旧,看去不觉奢华。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正是蘅芜苑主人薛宝钗。



宝钗见到我,连忙起身含笑道:「宝玉!你来了。」



我笑道:「在书房里看不下书,便出来透透气,这不,就逛到你这来。」



宝钗嘻嘻笑道:「没见过宝玉能看得下书,闲逛又不是一回两回了。」



我哈哈笑道:「姐姐果然了解宝玉甚深,看书只会迂腐,读万卷书,不如行

万里路。」



宝钗嫣然一笑道:「这么说,莫非宝玉即将远行。」



我信口雌黄道:「姐姐错了,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因此,我来看你了。」



只见宝钗咧着嘴笑道:「早知宝玉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我自叹不如。」



和宝钗在屋内娓娓而谈,时而妙语连珠,时而风趣横生,惹得宝钗眉开眼笑,

总算将简陋冰冷的蘅芜苑弄得生机盎然。



若不是晴雯在屋外连声干咳,真不知要闲聊到何时。



出屋时,晴雯不满的眼神示意我看天,只见天空盘踞着厚重的云雾,夕阳乘

一点点空隙迸射出一条条绛色霞彩,原来黄昏已近。



走出院门,在路口迎面而来一个骄横自负,纨绔无知的男子,一见到我便道:

「宝兄弟,你果然来这,正好,今晚我们到梨香院饮酒逗乐去。」说着,便拉住

我的手欲走。



我半筹莫展,不知如何作答,忽听晴雯不满地说:「薛大公子,我家二爷哪

像你那么得闲,政老爷待我家二爷去问话呢。」



听晴雯叫他薛大公子,我就猜到此人是薛蟠,只有他才长得如此一付呆霸王

之态。而晴雯懂得适时解围,察觉出我不愿与薛蟠同去,特抬出贾政出来,谅薛

蟠也不敢违他这个姨丈意。



我故作无奈地道:「薛大哥,看来今儿不行。」



薛蟠只得放下我的手道:「那行,改天再找你。」折身离去时,还不忘回头

瞧了瞧我们,并嬉笑道:「宝兄弟,你院内这叫晴雯的丫鬟长得倒是俊俏,不过,

看这脾性,下手不易。」



只听晴雯「呸」的一声道:「你这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登徒子。」待再骂时,

薛蟠早已一溜烟不见人影。



从路口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纡,

青松拂檐,玉兰绕砌,金辉兽面,彩焕螭头。因被薛蟠恶损影响心绪,晴雯只淡

淡道:「这是省亲别墅。」两人一面说,一面走,只见正面现出一座玉石牌坊,

上面龙蟠螭护,玲珑凿就,底下嵌着「省亲别墅」四字。牌坊后是大观楼,左右

有两阁,一曰「含芳阁」,一曰「缀锦阁」,正中间是顾名思义殿,最后是嘉荫

堂。



再继续前行,至一大桥前,水如晶帘一般奔入。这桥是通外河之闸,引泉而

入者,此乃沁芳溪正源,就名「沁芳闸」。一路行走,或清堂茅舍,或堆石为垣,

或编花为牖,或林中藏女道丹房,或山下得幽尼佛寺,或长廊曲洞,或方厦圆亭,

眼见天色已暗,皆不及进。两人绕着碧桃花,穿过一层竹篱花障编就的月洞门,

再度石桥而过,俄见粉墙环护,绿柳周垂,顺着石子甬路走去,转了两个弯子,

见一房门,一转身方得一小门,门上挂着葱绿撒花软帘。



晴雯掀帘让我进入,只一瞧屋内摆设,我便疑惑问道:「这儿怎么跟怡红院

相似。」



晴雯笑道:「二爷,这就是怡红院,回自个家都不知。」原来走了一圈,转

回怡红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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