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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丧乱志※第二部 沙场兵】(6)

丧乱 第二部 沙场 第六章 情义 两难 一愣 想起 自家 将军 夫人 伉俪情深 着实 令人 艳羡 看看 十二 小女儿 情态 微动 转念 记起 适才 所言 暗自 警醒 再不 多思 招手 带着 身后 二百 兵士 紧紧 跟在 行了 约有 半日 天色 在前 领路 不肯 回头 倏地 停步 垂头 踟蹰 一会 碎石 记号 此处 便是 所说 岔路 左行 再一 即可 小路 连通 陆队 恐是 自此 往右 出山 去了 大定 窘迫 看她 目光 放在 右边 驳杂 脚印 上道 有劳 妹子 方才 言辞 皆无 转圜 这才 分队 而行 如今 见了 说是 便当 人去 想必 可知 不虚 合一 援护 之力 些个 随后 路上 多做 暗记 正可 循迹 而来 烦请 就近 兵马 略为 宽敞 所在 歇宿 连同 等待 回音 言行 回护 不迭 点头 军士 着陆 小安 人马 带队 那名 天黑 歇息 隔天 上路 午时 未到 斥候 共来 来由 蹙眉 沉思 前方 和尚 上金 并未 封锁 路口 而是 略略 停顿 安心 犹疑 正欲 一名 疾奔 声道 后路 大队人马 追来 林木 掩映 不知 人数 闻报 众军 抢了 有利 地势 林中 设伏 以待 追兵 叛军 贪功 冒进 接触 一阵 虽是 如此 徘徊 不退 金人 监军 之下 轮流 攻打 时有 增兵 一面 守住 密林 面广 侦测 退路 一日 南向 之路 稠密 难以 去得 却是 quot 箭矢 将尽 当机立断 下令 全军 凤翔 带了 一队 断后 山间 无路 敌我 双方 靠着 缝隙 争斗 穿行 所部 乃是 精锐 不擅 山路 故此 距离 越来 越远 身影 赶早 退去 前军 中有 两人 飞身 贼子 还我 师妹 爷爷 大安 向天 狂吼 一声 一刀 金兵 劈倒 身旁 闻声 随之 猛虎 向前 冲突 顾着 弩箭 不想 一向 防御 小山 竟敢 启门 杀出 不及 节节败退 收编 直逼 军营 不远 鸣金 耀武扬威 而回 来时 正值 东路 调了 许多 西路 主力 相助 未曾 料想 此路 余下 百战 中军 士多 之人 山中 未得 反而 死伤 军心 疲敝 此刻 军马 登时 脸色铁青 忽闻 纷乱 放眼 远望 只见 帐幕 马嘶 小队 白衣 撤去 慌乱 救火 无暇顾及 偶有 弓箭 射死 大怒 吩咐 亲兵 斜坡 却被 峰顶 滚木 之上 极目远眺 肩上 中了 医治 反把 医者 一顿 鞭笞 哈哈 一笑 大指 对折 妙计 骚扰 敌营 几日 烦躁 攻势 无能 为了 前些 阵前 收纳 调教 竟有 战力 想想 那日 之事 真是 糊涂 摇手 诚挚 只是 侥幸 成功 罢了 万全 以后 还请 切莫 难言 亦当 时时 听取 对着 一礼 皆是 勇士 受领 军人 而成 胸中 使然 感佩 还礼 一旁 外道 快看 怎地 好似 拔营 二人 看去 列队 严阵以待 一部 灭火 就地 警戒 缓缓 争吵 暴跳如雷 一怔 却已 欢呼 呼声 欣喜 不已 兵刃 高呼 极至 自左 匆匆 笑容满面 退了 不愿 众人 欢喜 颔首 正是 但我 亦不 大意 以防 有诈 得用 一道 探查 一番 应诺 喜滋滋 与我 将他 监视 一过 娜娜 许是 就在 那些人 当中 又对 身边 若是 堂主 审问 行踪 着落 在你 身上 毒辣 若不 除去 为害 腹心 顿了 各带 同去 落单 小心 自身 抱拳 尊令 各领 分头 而去 人在 一遭 未见 有异 兜兜 转转 到了 居所 睹物思人 忆起 音容笑貌 心事 忧思 缠绕 闷闷 瞥见 克里斯蒂 房前 阶下 站着 两名 卫兵 软禁 心中 念头 转了 咬咬牙 散开 各自 巡视 推开 房门 屋中 屋内 陈设 一如 往日 可先 入了 眼帘 老妪 佝偻 背影 背对 屋门 恍若 未闻 吱呀 颤抖 着手 收拾 桌上 碗筷 坐在 端坐 不动 石雕 一对 眼珠 看着 焦急 转来转去 遂心 样子 暗道 不好 手握 短剑 剑柄 仔细 看了 周遭 丝毫 异样 也无 此时 已将 桌面 转身 忽见 在后 一跳 险些 手中 碗盘 失落 定神 老婆子 耳聋 竟未 听到 这位 官人 屋来 来来来 面请 后院 赏花 就去 请她 婆子 失手 却也 不为所动 双眼 紧盯 在她 脸上 脸面 岁月 沟壑纵横 粗活 双手 指节 大圆 并无 任何 可疑 听她 几句 之类 话语 越往后 声音 清脆 年轻 到得 更是 昔日 先得 月中 经常 一句 照搬 心头 顿时 喝问 谁料 同知 心意 一般 脱兔 忽而 一手 飞起 一脚 鞋底 出鞘 踏了 回去 桀桀 怪笑 后又 娇滴滴 两声 柔媚 休得 动粗 人家 想死 好么 有没有 瞒过 一张 苍老 面皮 配上 娇声 情话 显得 极其 诡异 绷紧 筋肉 渐渐 放松 几乎 整个人 在他 感知 到他 身子 变化 松了 束缚 唇角 却又 忽地 僵住 呆呆 起身 懒腰 面上 露出 俏皮 神色 不禁 心底 勉力 平静 死了 咯咯 笑道 心切 得了 之后 都会 松些 可惜 或者是 寡妇 安排 会与 狗官 一同 尚未 告知 现在是 婆婆 三子 孤苦 竟是 害了 不对 杀了 三个 无辜 不屑 三十人 不过是 蝼蚁 接着 甜腻 耳边 轻轻 易容术 高明 可恨 实在 严密 那只 独眼 用上 几次 金蝉脱壳 之计 现在 困在 在这里 面容 伤悲 戚戚 强忍 喃喃 害死 兄弟 性命 手臂 腰际 调侃 真的 当作 忘了 先是 中人 暗中 受了 明教 来说 如同 一件 衣物 时候 浑身 不言 笑着 看他 又道 装作 子时 之手 传出去 信中 写了 通知 伏在 高手 刺杀 一把 重新 青筋 直跳 狡黠 悠然 功败垂成 不然 保举 法王 拔剑 直指 含恨 竟然 不义 又是 怎么 又要 教了 如何是好 眼前 玉人 化作 仿佛 爱恨 变幻 妖魔 不伤 伤人 只得 闭眼 一时间 觉得 千言万语 堵在 宣泄 模样 所想 收去 嬉笑 惹起 无限 遐思 叹口气 心思 怎会 十三 恩爱 说了 叹了 口气 转作 默默 无声 屋外 树叶 沙沙声 十分 惹人 心烦 半响 抿了 衣襟 决绝 帮我 一次 此间 波斯 总坛 复命 和我 法兰克 痴恋 数载 知晓 心绪 颇有 托付 相守 之意 欣喜若狂 不由自主 疑惑 喜悦 问道 火辣辣 盯住 面颊 绯红 转过身 叹道 以为 生就 这副 蛇蝎心肠 在意 大业 祖辈 行商 看中 家产 巨富 留在 教宗 家族 代代 从未 忘记 返回 故乡 梦想 小时 常将 故事 给我 一定 要回 到我 父亲 那一 一女 长在 莫名 质问 反被 护教 武士 打的 重伤 难行 见我 后继无人 年幼 母亲 举目无亲 乞讨 养活 乞丐 黑手 温饱 起始 受尽 凌辱 霸占 繁华 街道 苦楚 孑然 立于 双肩 抽动 怜爱 几步 唐突 佳人 犹豫 再三 那你 后来 重归 为何 来了 中原 拭泪 何故 光明 将我 承诺 先要 受戒 圣女 东土 教徒 起事 回乡 在望 阴谋 亦或 陷阱 不在意 孤身 万里 说到 长长 出了 狠狠 定要 谁敢 助我 语气 森然 丧命 一颗 撕扯 零零碎碎 久久 不能 言语 回身 胸前 柔声道 只用 一封信 已经 公主 绝不能 不如 悄悄 溜出 不理 任何事 去救 然后 可好 冷冷 寻死 何事 要死 哂笑 千军万马 你我 蚍蜉撼树 眼见 憔悴 抬手 脸颊 视其 十日 天命 日内 功业 而后 一切 无恙 随你 不顾 终老 行得 大为 意动 喜不自胜 何处 现下 否则 追赶 听他 颜色 怀中 掏出 书信 额上 蜻蜓点水 亲了 一口 之内 第十 头上 自来 羞红 满面 低头 应承 忽然 穴道 解开 放心 说不得 不得 默然 听者 去吧 疑心 迈步 招呼 四散 行走 山风 即将 跳出 胸口 似乎 全都 激动 中所 应允 起了 淡淡的 悔意 信笺 如一 大石 的人 气闷 将近 散了 队伍 墙上 未归 俄顷 僻静 取出 中信 背上 符咒 文字 似是 暗语 在手 暗暗 咬了 最终 打开 入眼 仍是 几行 零乱 夹杂着 写就 门开 个字 不明 思虑 不得其法 叠好 照旧 苦心 猜度 放进 放眼看去 迎上 待他 发问 得知 三战 惨重 少年 生擒 敌酋 得力 为由 换了 完颜 老弱 辎重 关中 平原 扬言 回师 报喜 却在 大路 伐木 连珠 摆布 数十 恐有 数万 散去 林间 各处 所有 回报 身受 活不成 护着 先回来 报信 号角 连声 出兵 快快 带我去 在下 会同 全部 一遍 无一 四人 商议 急火 沉着 提醒 喊了 接应 有失 挥了 挥手 示意 离去 恰好 二位 在此 见状 有事 欲言又止 行礼 奇怪 摇摇头 粮草 取之不竭 刀枪 存量 颇大 尚有 万余 奇缺 匠人 此前 制法 仍需 自行 揣摩 新造 多是 废品 无法 校准 深有 难事 生产 可取 野兽 米粮 省些 或可 支应 一月 下定决心 开口 之际 了吧 不料 有此 懵然 舍命 忠义 之心 行前 号令 狼心狗肺 之言 出口 厮杀 痛快 却不知 平日 弟兄 伤损 抬回 一班 妇孺 震天 今日 张家 明日 李家 之父 后日 披麻戴孝 日渐 增多 恬淡 安乐 厉鬼 嚎哭 求援 已有 既已 大胜 援军 宋人 可信 人丁 本就 单薄 继续 苦守 消耗 难道 山后 百姓 活命 便要 百年 积攒 家业 全数 废了 不成 即便 尚在 坐视 覆灭 忿怒 厉声 是否 多了 变得 迂腐 征战 怎有 男儿 顶天立地 要与 拼死 在这 岂能 出尔反尔 不说 亦是 华夏 还知道 蜀中 儿郎 蜀人 打转 无他 放下 瞪了 一眼 本是 站在 无声无息 移去 望着 待命 说完 摇头 戒备 不必 不要 气恼 深知 绝不会 来历 猜出 一二 助力 没齿难忘 曾经 言道 兄弟阋墙 外御其侮 日久 定然 听过 同胞兄弟 不该 外敌 虎狼 再分 正朔 不迟 自嘲 想我 自立 何来 峨眉 日后 临战 之时 不可 将军令 怎能 落于 人后 哪次 身先士卒 心服口服 调遣 这厮 斜眼 扭在 一边 故作 漠然 远远 又来 等你 要事 禀报 又有 报道 好了 看守 姑娘 守卫 被人 金针 大惊 方向 走了 两步 停下 赶上 望向 切切 大声 答应 直上 道来 怀抱 浴血 悲戚 在旁 静立 气氛 肃然 抬头 军容 整肃 观之 杀气 难抑 以往 来者 大有 不同 五营 个个 雄壮 中军帐 紧闭 半面 旗帜 假意 撤军 心如死灰 同归 五个 徒儿 黑子 公子 尽数 之外 闯关 消息 传递 进来 附身 体内 生机 无奈 黯然 援手 盯着 不放 抿嘴 心内 希冀 石化 当场 挣扎 爹爹 未尽 气息 放声大哭 皆有 良久 悲情 少退 还能 归来 己子 脸庞 叹气 闻听 眉宇 尽是 忧色 抢话 如此说来 即是 无望 以此 区区 抵挡 众人皆知 丧气 眼下 实情 失意 拍了拍 出言 鼓舞士气 恰在此时 锣声 喊叫 围上 来啦 精神 一振 安葬 告了 登上 行至 后头 愕然 回望 泪痕 犹在 坚毅 吾子 报仇 战阵 一群群 蜂拥 旧址 齐整 顶顶 范阳 毡帽 面面 火红 军旗 御者 大多是 见到 欢声雷动 刚刚 亲历 景象 众多 扭头 去看 脸色 正要 探问 正中 霍地 竖起 大旗 斗大 将校 指挥 御众 早已 知府 当先 生疑 分为 修筑 情状 将旗 不免 五味杂陈 旗下 披甲 策马 下马 一箭之地 中年 长者 少者 弱冠 神情 骄横 仰着 叔父 许久 不见 年长者 长叹一声 索道 天下 可求 这一 转头 此乃 幼子 快来 见过 兄长 虽未 宗谱 但他 身世 通过 无人 不晓 十八岁 在割 军中 传出 好大 声名 同辈 父母 荫庇 纨绔 父辈 因其 身份 不便 明里 赞赏 私底下 口称 子弟 比较 烦了 多有 恼火 嫉妒 成了 风气 最佳 赞许 最是 不服 乃父 重重 过头 勾引 主子 生出 野种 凭什么 似水 之面 反唇相讥 怒斥 一派胡言 伯父 去世 亲口 此生 亏欠 母子 明州 转任 醉酒 生前 欲将 纳入 祖父 作罢 归家 归宗 年后 原任 记事 窥见 流泪 难免 恨意 年少 离家 恣意 闯荡 未必 赌气 好胜 成分 多些 明白 多年来 误会 亡父 落泪 分明 愤愤不平 西北 名家 大族 婢女 贱种 族谱 几声 听闻 年少时 德行 儿子 是不是 中正 激荡 难平 耳闻 一再 飞速 上弦 深恐 牵动 气机 手脚 不敢 不让 不浅 收了 发矢 雷声 擦着 插入 泥土 之中 箭尾 消失 气在 炸出 不大 坑洞 尘土 四溅 弄得 灰头土脸 眉毛 张弓 还射 一巴掌 打在 混账 住口 军法 处置 其母 性子 但是 言出必行 军令如山 争辩 了点 退后 站定 电光 火石 便能 落点 丝毫不 避让 胆气 眼力 俱佳 口德 不凡 在世 秉承 遗愿 推崇 万般 赞成 回族 好时机 提起 此意 二十 改名 这家 准备 疯了 止住 本就是 与其 此信 呆若木鸡 主位 非他 认祖归宗 无时无刻 缠扰 呵呵 捻须 此事 定下 来吧 叔侄 把酒 战场 由他 尊崇 无干 成真 被这 天大 好事 混混沌沌 不知所以 听了 如被 一盆 冷水 浇下 清醒 肃容 小侄 当此 要道 去路 敢问 之兵 足有 三千 未遭 拦阻 继而 不自然 答道 实不相瞒 元帅 先锋 家人 过人 特使 劝你 归降 为人 爱才 大度 定会 断折 喝道 够了 相信 无话可说 整顿 马来 难顾 情分 来日 再见 休怪 无情 不佳 讲话 再次 以来 镇守 名义上 虽为 钱粮 自主 游离 朝廷 功名富贵 武功 挣得 更迭 交替 始终 屹立 不倒 坐江山 只不过 换个 异同 不在 并不 不敬 不怪 待你 自然 你好 不过问 情有可原 塞外 非我族类 仰天大笑 先祖 匈奴

  第六章情义两难(上)

  佟仲一愣,想起自家将军与云夫人那等伉俪情深,着实令人艳羡。看看十二

小女儿情态,心下微动。转念又记起她适才所言,暗自警醒,再不多思,招手带

着身后近二百兵士紧紧跟在十二身后。行了约有半日,看看天色将晚,一直在前

领路、不肯回头的十二倏地停步,垂头踟蹰了一会,回头来在佟仲面前,指一碎

石垒就的记号,声若蚊呐般道:「佟大哥,此处便是我所说的岔路。我等往左行,

再一日即可与归砦小路连通。陆队正他们,恐是自此往右,出山去了。」

  佟仲闻言,心下大定。知十二窘迫,也不看她,将目光放在右边驳杂脚印上

道:「有劳十二妹子!方才我与陆队正言辞颇激,皆无转圜,这才分队而行。如

今我既见了妹子所说是实,便当遣人去寻陆队正。想必陆队正见了此处,亦可知

妹子所言不虚。兵合一处,援护砦子之力也多些个。请妹子在随后路上多做暗记,

使陆队正可循迹而来。哦,再烦请妹子就近帮兵马寻个略为宽敞的所在,我等歇

宿连同等待陆队正回音。」

  十二见他言行,知他对己回护,只不迭点头。佟仲遣了名军士循着陆小安人

马脚印寻去,自带队随了十二去觅地为营。那名军士行到天黑歇息,隔天上路,

午时未到,便撞见了陆队斥候,共来在军前。陆小安听罢军士来由,正蹙眉沉思

间,探前斥候来报说,前方往和尚原小路上金军并未封锁路口,而是略略停顿后

反着往和尚原去了。陆小安心更犹疑,正欲遣人再探,一名探后斥候疾奔而来,

大声道:「陆队正,后路有大队人马追来,林木掩映,不知人数多少!」

  陆小安闻报,忙令众军抢了有利地势,在林中设伏以待。追兵多叛军,贪功

冒进,甫一接触便溃了一阵。虽是如此,却仍徘徊不退,只于金人监军之下轮流

攻打,且时有增兵。陆小安一面凭箭手守住密林,一面广撒斥候侦测退路。守了

一日,斥候俱回,皆报曰「南向和尚原之路金军稠密,难以去得;北向之途却是

于路清靖".陆小安见箭矢将尽,追兵日多,遂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出小路北行,

往凤翔去投杨从义。

  令既出,众军皆行,陆小安自带了一队兵马断后。山间本无路,敌我双方只

靠着林木间的缝隙争斗穿行。陆小安所部乃是西军精锐,而追兵中叛军无战心、

金人不擅山路亦不肯前,故此双方距离拉的越来越远。陆小安见久无追兵身影,

正欲下令去赶早已退去的前军,忽林木中有两人飞身而来,大叫道:「贼子休走,

还我师妹命来!」

  ……………………………………………………

  「金狗休走,给爷爷纳命来!」

  陆大安向天狂吼一声,一刀将面前金兵劈倒,身旁众军闻声亦皆随之大叫,

猛虎出柙般向前冲突。攻砦金军只顾着举盾防弩箭,却不想一向只以弩箭防御的

小小山砦竟敢启门杀出,淬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陆大安率收编叛军,借地势狂

掠而下,直逼至金军营前不远。闻砦中鸣金,方耀武扬威而回。

  金军来时,正值东路军搜山检海,抽调了许多西路主力。更兼恃孟门相助,

并未曾料想此路有守御,将余下百战之士放在了和尚原下,故营中军士多非能战

之人。乌鲁顿军于山中已近两旬,不但攻砦事未得存进,反而死伤逾千,军心疲

敝。此刻立在中军观瞧,见军马败状,登时脸色铁青。正欲遣军再战,忽闻营右

一阵纷乱。放眼远望,只见帐幕火起、军乱马嘶,一小队白衣砦丁正往密林中撤

去。金兵慌乱救火,无暇顾及,偶有追袭金兵,皆被砦丁弓箭射死。乌鲁大怒,

吩咐左军救火,自带了亲兵上斜坡攻砦,却被砦左峰顶箭雨滚木阻回。

  王锦在砦墙之上极目远眺,见乌鲁肩上中了一箭,却不肯医治,反把医者一

顿鞭笞。遂哈哈一笑,挑大指对折翎道:「折将军妙计,每令老坑率砦丁垂绳以

出、闻金而进,骚扰敌营。这几日那乌鲁显已烦躁,又加金人攻势日衰,恐是无

能为了!前些日阵前收纳的军兵,不想经将军调教后竟有如此战力!想想那日我

阻将军收叛之事,真是糊涂!」

  折翎摇手,望王锦诚挚道:「那日是我怒令智昏,只是侥幸成功罢了。王兄

所言,乃是万全之思。以后还请王兄切莫难言,我亦当时时听取。」言罢,对着

王锦施了一礼,转望墙下正回砦军兵道:「此皆是我西军勇士,只是受领军人之

累而成叛。非折翎调教,乃胸中家国气使然!」

  王锦感佩,还礼不迭。一旁高诵忽指墙外道:「将军快看!怎地金兵好似要

拔营了!」

  折王二人随指看去,见金营中有军列队于前,严阵以待。余众除一部于砦右

灭火后就地警戒外,皆拔营缓缓而退,乌鲁在中军正在与一人争吵,暴跳如雷。

折翎一怔,王锦却已欢呼起来。砦众闻王锦呼声,见金军退去,皆欣喜不已,举

兵刃高呼,喜极至有泣下者。赵破自左峰匆匆而来,笑容满面道:「折将军,金

人退了!」

  折翎心下虽疑,却不愿搅了众人欢喜,遂颔首道:「正是!但我等亦不可大

意,以防金人有诈。还请赵兄遣一得用之人,与晏虎高诵一道坠着金人队尾探查

一番。」

  赵破应诺,喜滋滋的与晏虎高诵一道去了。折翎转对王锦道:「请王兄同与

我去寻魏庆,将他监视之人一一过审,娜娜许是就在那些人当中!」待王锦点头,

又对身边郝挚陈丹命道:「你二人巡砦!若是我与王堂主审问无果,那娜娜行踪

便着落在你二人身上。此女毒辣,若不趁金兵退时除去,恐她再为害腹心!」顿

了顿又嘱道:「你二人各带一队人同去,切莫落单,小心自身!」

  郝挚陈丹抱拳尊令,各领了一队人分头而去。郝挚带人在中坪寻了一遭,未

见有异,兜兜转转间到了折翎巧云居所不远。郝挚睹物思人,忆起巧云音容笑貌

及自家心事,忧思缠绕、闷闷难乐。抬眼瞥见克里斯蒂娜原住房前阶下站着的两

名卫兵,忽记起晓月犹被折翎软禁其中。心中念头转了又转,终咬咬牙将身后砦

丁散开各自巡视,自推开房门,来在克里斯蒂娜屋中。

  屋内陈设一如往日,可先入了郝挚眼帘的却是一老妪的佝偻背影。那老妪背

对屋门,恍若未闻门轴吱呀,只是颤抖着手收拾桌上碗筷。郝挚放眼,见晓月坐

在榻上端坐不动、僵若石雕,只一对眼珠看着自己焦急地转来转去,遂心下大疑。

转念记起适才门口卫兵对自己恍若未见的样子,暗道不好。手握腰中短剑剑柄,

仔细看了看周遭,却是丝毫异样也无。此时,那老妪已将桌面抹净、转身欲走,

忽见郝挚在后,骇了一跳,险些将手中碗盘失落。定了定神,方道:「老婆子耳

聋了,竟未听到这位官人进屋来。来来来,快里面请!惜竹夫人在后院赏花,老

婆子这就去请她回来。」

  郝挚虽见婆子失手,却也毫不为所动,只把一双眼紧紧盯在她脸上。婆子脸

面岁月留痕、沟壑纵横,常干粗活的双手指节粗大圆鼓,并无任何可疑。郝挚听

她说话,本欲嘱她几句「小心」之类的话语,却听她越往后说声音越清脆年轻。

到得最后,更是将昔日先得月中自己经常能听到的一句说话照搬了出来,心头顿

时一凛,抽剑欲喝问。谁料那婆子如同知他心意一般,脱兔般倏忽而前。一手覆

其口,一手扣其喉,又飞起一脚使鞋底将他已出鞘盈寸的短剑踏了回去,桀桀一

阵怪笑后又娇滴滴轻笑两声,柔媚道:「休得动粗!人家都想死你了!我适才演

的可好么?有没有瞒过你?」

  婆子的一张苍老面皮配上这娇声情话,显得极其诡异。郝挚闻声却是一喜,

身上绷紧的筋肉渐渐放松。那婆子几乎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感知到他身子变化,

也渐渐松了束缚。郝挚唇角才翘,却又忽地僵住。呆呆地看着婆子直起身伸了个

懒腰、面上露出俏皮神色,不禁心底生寒。强抑了身上颤抖,勉力平静道:「娜

娜,那日峰上栅断,你不是被峰上滚石砸死了么?」

  克里斯蒂娜掩口咯咯娇笑道:「你这么心切我死么!啊,我晓得了!我死之

后,你怎都会轻松些,对吗?可惜可惜,死的是张婆子,又或者是李寡妇,再或

者是王婆。风慎经我安排死在峰上,我自己怎会与那狗官一同?哦,尚未告知你,

我现在是刘家婆婆,三子皆丧,孤苦的很呢!」

  郝挚大骇道:「峰上的事竟是你干的?你又害了谢宝!不对,你说……你又

杀了三个无辜之人!」

  克里斯蒂娜冷哼了一声,不屑道:「谷山李七如何?谢宝又如何?死三十人

还复怎样!终不过是蝼蚁!」接着语转甜腻,凑在郝挚耳边轻轻道:「人家易容

术虽然高明,但可恨的折翎查的实在严密。那只独眼鬼又盯得紧,不用上几次金

蝉脱壳之计,人家现在还困在监视营中呢,哪得在这里陪官人说话!」

  郝挚面容伤悲,心中戚戚,强忍泪喃喃道:「我又害死一名箭营兄弟!我又

害了无辜人的性命!」

  克里斯蒂娜将手臂环在郝挚腰际,调侃道:「你真的把自己当作箭营人了么?

莫忘了,你先是孟门中人,后又暗中叛出受了我明教之戒。箭营对你来说,不过

如同一件衣物,也是时候脱去了!」

  郝挚闻言,浑身颤抖,垂头默而不语。克里斯蒂娜见他不言,侧头笑着看了

看他,又道:「你可知我装作张婆子时,让你借金人之手传出去的那封书信中写

了些什么么?是通知咱们明教伏在附近的高手刺杀折翎!」

  第六章情义两难(中)

  挚听罢,虎目圆睁,一把将克里斯蒂娜推开,将手重新握上剑柄,颈上青筋

直跳。克里斯蒂娜狡黠一笑,悠然道:「可惜功败垂成,不然我定保举你为教中

法王。」

  郝挚缓缓拔剑,直指克里斯蒂娜,含恨颤声道:「你这……你这……你竟然

陷我于不义,我……我……」克里斯蒂娜又是一笑,道:「怎么,你先叛孟门,

再叛箭营,如今又要叛我明教了么?」

  郝挚不知如何是好,眼前这玉人化作的婆子仿佛便是自己心中爱恨变幻成的

妖魔,伤她则伤己,不伤则伤人。两难中只得垂剑闭眼道:「我不是叛!我不是

叛!我只是……只是……」一时间,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如何宣泄。

  克里斯蒂娜见他模样,亦知他心中所想。收去面上嬉笑,惹起无限遐思,轻

叹口气道:「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只是,十三郎与我恩爱在前。我……我也

不知该如何说了!」再叹了口气,转作默默。屋内三人皆无声,只觉得屋外风过

树叶的沙沙声十分吵耳、惹人心烦。

  半响,克里斯蒂娜抿了抿唇,双手紧紧攥了自己衣襟,决绝道:「郝挚,再

帮我这最后一次!待此间事了,就与我一同回波斯总坛复命。我们和我父一道,

回法兰克去!」

  郝挚痴恋克里斯蒂娜数载,此刻见她竟知晓自己心绪,又听她语中颇有托付

相守之意,欣喜若狂,不由自主先疑惑后喜悦,问道:「法兰克?真的么?」

  克里斯蒂娜见郝挚火辣辣的目光直盯住自己,不禁面颊绯红,转过身去,又

是一叹道:「你以为我生就这副蛇蝎心肠么?你以为我很在意什么明教大业么?

我祖辈乃是法兰克行商,明教看中他家产巨富,强将他留在波斯,为教宗生钱。

我家族中虽代代有子在明教总坛为质,却从未忘记返回故乡的梦想。我小时,爷

爷便常常将法兰克的故事给我听,嘱我一定要回法兰克去。家族传到我父亲那一

代,得了一儿一女。我兄长在总坛为质,却莫名而亡。我父去总坛质问,反被护

教武士打的重伤难行。总坛见我家族后继无人,竟夺了我家族之产,逐我父与我

出教。那时我尚年幼,母亲又早丧,在波斯举目无亲,只得靠乞讨养活父亲。乞

丐群中,若不心黑手狠,难求一顿温饱。我与父亲起始时在丐中受尽凌辱,却终

可霸占伊斯法罕最繁华的街道。你可知这其中难言的苦楚么?」

  郝挚见克里斯蒂娜孑然立于房中,双肩抽动,心中怜爱之意大起。向前几步,

探手欲抚,却又恐唐突佳人,犹豫再三,只得转问道:「那你后来因何重归明教,

又是为何来了中原?」

  克里斯蒂娜以袖拭泪,道:「那日不知何故,三光明使将我和父亲掳去总坛,

承诺送我们回法兰克去。只是,先要我受戒为明教圣女,到东土助明教教徒起事

……父亲为质,回乡在望,无论阴谋亦或陷阱,我皆不在意,遂孤身万里而来…

…「说到此处,长长出了口气,狠狠道:「我定要助东土明教成功!谁敢阻我回

法兰克,我便杀谁!郝挚,助我!」

  郝挚感她语气森然,记起待己亲厚的巧云折翎与丧命的箭营众兄弟,只觉得

一颗心被撕扯的零零碎碎,久久不能言语。克里斯蒂娜回身执起他双手放在自己

胸前,柔声道:「最后一次!只用箭往金营里射一封信!好么?」

  郝挚嗫喏道:「我已经害死了长公主,绝不能再害死折将军。不如,我悄悄

与你溜出砦去,再不理中原任何事,同回波斯去救你父亲,然后一同去你的故乡,

可好?」

  克里斯蒂娜冷冷道:「巧云自寻死,干你何事?折翎害了十三郎性命,一定

要死!」哂笑一声,自喃喃道:「波斯总坛,千军万马恐也打不破,你我只得二

人,如蚍蜉撼树……」抬眼见郝挚面容憔悴,抬手抚上他脸颊,视其目诚挚道:

「郝郎,送这一封信出去!与我在砦***待十日,但听天命。若十日内砦破,你

便随我为东土明教立份功业,而后共回法兰克。若十日内一切无恙,我便随你保

折翎、守山砦,再不顾任何事,同你一道终老中原。如此可行得?」

  郝挚大为意动,喜不自胜道:「好!」沉思了一会,又急道:「信在何处?

方才金人已拔营退去,我现下便请令出砦探查,否则恐追赶不及。」

  克里斯蒂娜听他说话,喜动颜色,从怀中掏出封书信,在他额上蜻蜓点水般

亲了一口,嘱道:「郝郎路上小心!十日之内,只是静待。第十日头上,我自来

寻你!」郝挚羞红满面,低头应承了转身便走,行到门口,忽然停步。克里斯蒂

娜知他心意,在后将晓月穴道解开,执其手对郝挚道:「郝郎放心,晓月妹子既

说不得,亦写不得,只是个默然听者,我不会害她。快去吧,莫惹折翎疑心!」

  郝挚点头,迈步出门,招呼了四散的砦丁,带队往砦墙处去。行走间,山风

微拂,发烫的脸颊与即将跳出胸口的心似乎全都冷了下来。对适才激动中所应允

之事也起了淡淡的悔意,揣在怀中的信笺如一块大石,压的人气闷。看看砦墙将

近,郝挚散了队伍,自去墙上寻折翎。守墙砦丁告知,折翎与王锦未归。郝挚沉

思俄顷,下墙寻了个僻静处,缓缓取出怀中信。

  书信无封,只在纸背上用炭书了行如同符咒的文字,似是暗语。郝挚捧信在

手,暗暗将牙咬了又咬,最终还是将信打开。入眼仍是几行符咒般文字,符咒中

零乱夹杂着由宋文写就的「峰举三,明左灭,门开军,入火来」十二个字。

  郝挚看罢,不明所以,思虑再三亦不得其法,只得将信叠好,照旧揣在怀中。

正苦心猜度时,一众砦丁忽启砦门放进一人,放眼看去,乃是晏虎。晏虎见郝挚

迎上,不待他发问,便匆匆道:「将军在何处?赵堂主撞见了金狗围砦前撒出去

的斥候,得知金狗于和尚原前三战三败,死伤惨重,箭筈关前,被一少年生擒了

敌酋。金狗以战不得力为由,换了完颜宗弼为帅。宗弼遣发老弱及辎重沿关中平

原东撤,扬言回师。斥候急回来报喜,却在玉垒关大路至此处间见金狗伐木为寨、

营下连珠,于林中摆布了小营数十,内中军兵恐有数万。此处退去金兵,分散去

在林间各处,堵死了所有可通之途。回报的斥候身受重伤,眼见活不成了。赵堂

主与高诵护着那斥候在后,遣我先回来报信。我回来时,金营中号角连声,恐已

出兵!快快快,带我去见将军!」

  折翎与王锦在下坪,会同李豫魏庆将监视之人全部审了一遍,竟无一可疑。

四人正在商议,郝挚和晏虎急火而来。折翎听晏虎说罢,沉着吩咐道:「晏虎去

砦墙,提醒兵士,切莫放松防御。郝挚去喊了陆大安,带一队人马接应赵堂主与

陈丹,以防有失。」挥了挥手示意二人离去,转对王李道:「恰好二位皆在此,

正可商议安排守御之事。」

  一旁晏虎抱拳离去,郝挚却踟蹰不走。折翎见状,问道:「可有事么?」郝

挚抱拳,欲言又止,垂头行礼,不语而去。折翎奇怪,蹙眉有思。半响,摇摇头

问道:「李兄弟,砦中守具粮草如何?」

  李豫道:「滚木擂石取之不竭,刀枪盾棒存量颇大,皆足敷用。弓用箭支尚

有万余,只是弩用箭支奇缺。砦中匠人此前未曾造过弩箭,虽得将军制法,却仍

需自行揣摩,新造箭支,多是废品,无法校准,深有可虞。另,攻战间难事生产。

肉尚可取于山间野兽,这米粮却是日耗日少。若是省些吃用,或可支应一月。」

顿了顿,下定决心般再开口道:「将军,器少粮缺。不如趁金人撤围之际,弃砦

去了吧!」

  折翎不料他有此说话,懵然一怔。身旁,王锦已怒哼一声道:「长公主舍命

全我等忠义之心,便是为了让你弃砦而去么?她临行前,嘱你我听折将军号令、

举砦抗金,你全忘了么?这种狼心狗肺之言,亏你说的出口!」

  李豫面上忽红忽白,抗声道:「你等在砦前厮杀的痛快,却不知平日里弟兄

伤损抬回时,砦后的一班妇孺哀声震天!今日是张家大儿,明日是李家三子之父,

后日又不知是谁。砦中披麻戴孝者日渐增多,恬淡安乐皆化作厉鬼嚎哭。安鸿出

山求援,已有月余。和尚原既已大胜,那山外援军,现在何处?宋人,不可信!

我孟门人丁本就单薄,若是继续苦守消耗,恐是要死个尽绝。难道要为了山后宋

人百姓活命,便要将我孟门百年积攒的家业人丁全数废了不成?即便长公主尚在,

亦不会坐视孟门覆灭!」

  王锦忿怒,厉声应道:「你是否书读多了?怎变得如此迂腐?征战之事怎有

不伤损的?你我男儿顶天立地,言出必践。应了长公主抗金,便是死也要与金兵

拼死在这砦子中,岂能出尔反尔?不说宋人亦是我华夏一脉,只说那山后。你可

还知道山后是何处?是蜀中!现下孟门儿郎拼死护着的,乃是我蜀人!」说到此

处,倏地停口,一双眼在折翎身上打转。见折翎面无他色,才放下心来,狠狠瞪

了李豫一眼,转身不语。

  魏庆本是站在折翎身后,李豫说话间已无声无息移去李豫那侧,独目望着折

翎,冷然待命。待王锦说完话,见折翎缓缓摇头,遂松了手中锥柄,解去戒备。

折翎叹口气道:「李兄弟不必如此,王兄亦不要气恼。砦人伤损,我亦深知,但

这抗金之志绝不会变改!孟门来历,我已略略猜出一二。得了云儿及孟门助力,

折翎实没齿难忘!那日砦墙外,赵兄曾经言道,兄弟阋墙而外御其侮。你二人皆

随云儿日久,定然听过。蜀,宋,同胞兄弟也,不该因内怨而引外敌。先顾着金

人虎狼,而后再分谁为华夏正朔不迟。」言罢自嘲一笑,又道:「想想我折家自

宋初便自立一府,又何来……罢了,待金人退去,我便带了云儿上峨眉去……日

后临战之时,我与新守的西军军卒在前,教砦中人在后便是!」

  第六章情义两难(下)

  王锦急道:「不可不可!我孟门奉折将军令共御金军,怎能落于人后?自金

人来后,大小数十战,折将军哪次不是身先士卒?砦中人皆心服口服,愿听将军

调遣!」看了看李豫,又道:「休听这厮在此胡混!」

  李豫斜眼看了看折翎王锦,将头扭在一边,故作漠然。折翎正欲开口,远远

晏虎又来,急道:「将军,赵堂主回来了,在砦墙等你,有要事禀报!」折翎起

身欲行,又有一砦丁自中坪来,报道:「二位堂主、折将军,不好了,看守晓月

姑娘的守卫被人使金针杀了!」

  折翎大惊,急往中坪方向走了两步,却又一怔停下。魏庆赶上,抱拳望向折

翎。折翎颔首,吩咐道:「晏虎,与魏庆同去,切切小心!」晏虎在后大声答应,

与魏庆直上中坪。

  折翎与王锦李豫一道来在砦墙,只见赵破在墙下怀抱一浴血之人,面容悲戚。

箭营、军士、砦众皆在旁默然静立,气氛肃然。赵破见折翎到了,抬头悲声道:

「金人营中,军容整肃,远远观之,杀气难抑,与以往几次来者大有不同。金军

连珠第五营中,军士个个雄壮、甲固兵锋,中军帐紧闭,满营无半面旗帜,我猜,

许是完颜宗弼假意撤军,却偷偷到了此处。」低头看了看怀中人,心如死灰,续

悲道:「奉长公主令回砦时,随我同归的五个徒儿,十二和黑子与安公子同去求

援,余下三人已尽数没于金营之外。我儿……我儿拼死闯关,才将消息传递进来!

"

  折翎急止了赵破言语,附身将真气缓缓度在赵子体内,但觉气不能入、生机

已绝,无奈黯然收手。赵破见折翎援手,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不放。待折翎抿嘴摇

头,心内登时希冀俱灭,整个人石化当场。赵子在怀,挣扎道:「爹爹,杀金人,

为我报……」言未尽出,气息已断。

  赵破放声大哭,众人亦皆有悲容。良久,王锦见赵破悲情少退,在旁小意问

道:「赵兄,方才听晏虎兄弟说,金人堵死了林中所有可通之途。那……安公子

与我女可还能寻路归来么?」

  赵破眼望己子脸庞,思虑半响,叹气道:「难!」

  王锦闻听,眉宇间尽是忧色。李豫在旁抢话问道:「如此说来,即是援军无

望了?那以此区区小砦,如何抵挡完颜宗弼主力兵锋?」

  众人皆知李豫所言虽是丧气,却是眼下实情,个个垂头失意。折翎拍了拍赵

破,看了看王锦,正欲出言鼓舞士气。恰在此时,左峰上锣声大起,墙上一军士

喊叫道:「不好!金狗又围上来啦!咦?不对!是……是我大宋西军!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众人闻声皆是精神一振,折翎安排高诵王锦随赵破安葬其子,自告了个罪登

上砦墙掠阵。人方行至墙半处,赵破已赶上随在后头。折翎愕然回望,赵破面上

泪痕犹在,坚毅道:「吾子嘱我杀金狗报仇!自此战阵再不稍离!」折翎颔首不

语,同赵破把臂登墙。

  墙外,一群群兵士蜂拥出林,来在金营旧址上列队齐整。一顶顶范阳毡帽,

一面面火红军旗,正是大宋西军。墙上守御者,大多是那日归砦的叛军,此时见

到援军大至,欢声雷动。赵破刚刚亲历金军围山景象,见来军众多,心中疑惑。

扭头去看折翎,见他面上虽坚毅,但脸色却是泛青。正要出言探问,墙下宋军正

中霍地竖起一面大旗,旗上绣了个斗大的折字。一队队军兵在将校指挥下,搬抬

石木筑垒,欲为一城。

  墙上守御众兵久在金营,早已知府州折家降金之事。前些日冲营阵、杀金狗

时虽是个个当先,但此刻见折字大旗,皆是心下生疑,暗暗将眼望折翎身上瞥。

折翎本欲遣陆大安、老坑带同所有刀牌,自左峰上垂绳而下,分为数队骚扰敌营,

缓其修筑。此刻见墙上情状,只得按下念头。眼望折家将旗,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折字旗下,两名未披甲之将策马向前,到了坡前,滚鞍下马,来在墙外一箭

之地。二将中年长者约有四旬,面慈貌善,抚须沉思不语;年少者方弱冠,神情

骄横,仰着头不屑地盯着折翎观瞧。

  折翎深吸口气,抱拳扬声道:「叔父,许久不见,一向可好?」

  年长者长叹一声,萧索道:「如今天下皆呼我折可求为折贼!小翎这一声叔

父,深慰我怀!」转头指年少者道:「此乃我幼子折彦义。义儿,快来见过你兄

长。」

  折翎虽未入宗谱,但他身世及折可适通过佟仲之父私传箭技之事,族内却是

无人不晓。折翎十八岁在割牛城五箭退西贼、在西军中传出好大声名时,族内同

辈尚在父母荫庇下纨绔。父辈虽是因其身份不便明里赞赏,但私底下亦是交口称

佳者众。同辈子弟被比较的烦了,多有恼火嫉妒,遂成了不屑折翎的风气。折彦

义在同辈中射术最佳,故此对父辈赞许折翎最是不服。此时闻乃父吩咐,只是重

重一哼,偏过头去,漠然道:「贱婢勾引主子生出的野种罢了,凭什么做我兄长

?」

  折翎听折彦义言语侮及己母,心下忿怒,面沉似水,却是碍了折可求之面,

不便反唇相讥,只是冷冷的盯着折彦义。折可求闻言不喜,怒斥道:「一派胡言!

你伯父去世前曾亲口对为父说过,此生最亏欠者便是小翎母子二人。明州转任宴

上,是你伯父醉酒,强纳了小翎母亲。他生前几次欲将小翎纳入宗谱,无奈你祖

父坚执不同,只得作罢。你祖父去后,他本欲归家时便着手纳小翎归宗之事,谁

料年后竟逝于泾原任上……」

  折翎自记事起便未见过父亲之面,平日里窥见母亲偷偷流泪,心中难免存了

些恨意。年少离家,恣意闯荡,也未必不是赌气好胜的成分多些。今日乍一闻折

可求言语,才明白自己多年来一直误会亡父,心中五味杂陈,险些落泪。折彦义

在折可求身旁,听的更是分明,愤愤不平道:「我折家乃是西北名家大族,怎能

容婢女贱种入了族谱?」哂笑几声又道:「听闻那婢女年少时颇无德行,生的儿

子还不知是不是我折家的种……」

  折翎乍闻亡父之意,胸中正激荡难平,耳闻折彦义一再语焉不尊,飞速扯了

支箭,将翻荡的气息尽数贯于其中,上弦直指折彦义。折彦义正做哂语,未毕便

觉一阵森然。虽是深恐牵动气机、手脚不敢微动,但一双眼直直盯住折翎、丝毫

不让。目光如电,修为亦是不浅。折可求在旁,见状忙止道:「小翎不可,快快

收了箭支!」

  折翎不语,发矢如电。风雷声起,无翎箭擦着折彦义的鞋尖直直插入泥土之

中,连箭尾亦消失不见。真气在地上炸出一个不大的坑洞,尘土四溅,弄得折彦

义灰头土脸。折彦义大怒,眉毛一拧,张弓便要还射。折可求一巴掌打在折彦义

脸上,喝骂道:「混账!给我住口!退去一旁!否则军法处置!」

  折彦义虽是被其母惯出了个坏性子,但是亦知父亲言出必行、军令如山。不

敢争辩,戟指隔空点了点折翎,依言退后几步站定。折翎见他电光火石间便能猜

度出箭矢落点,更是丝毫不避让,显是胆气、眼力俱佳,心中虽恶他口德,却也

暗赞他不凡。折可求喝退折彦义,转对折翎道:「小翎,昔日可存在世时,我曾

与他商议过,秉承大哥遗愿、认你归宗之事。他对你多有推崇、万般赞成,更坚

了我使你回族之心。如今虽不是好时机,但我仍想对你提起此意。归宗后,为彦

字辈二十三子,改名折彦翎。日后,这家主之位,我也准备传了与你……」

  折彦义听到此处,在后大惊道:「爹爹,你疯了!」

  折可求抬手止住折彦义说话,平静道:「这家主之位,本就是你伯父的。如

今只是还与其子罢了。」

  折翎在墙上,听闻此信,整个人呆若木鸡。家主位分,非他所念,但这认祖

归宗之事,却是无时无刻不在他心中缠扰。良久,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叔父

……」

  折可求呵呵一笑,捻须温言道:「痴儿!此事便如此定下来吧!快开砦门,

你我叔侄把酒一叙!战场厮杀的事,由他是金是宋,只要保我折家尊崇,便与我

等无干!」

  折翎久梦成真,被这天大的好事砸的混混沌沌,正不知所以而呆立。待听了

折可求金宋之言,犹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登时清醒。肃容问折可求道:「叔

父,小侄以举砦之力,当此入蜀要道,阻住金人去路。敢问叔父,眼前我折家之

兵,足有三千之数,是从何处而来,竟未遭金人拦阻?」

  折可求一怔,继而不自然答道:「小翎,实不相瞒,我已率三州降金了。此

时身份,乃是完颜宗弼元帅帐前先锋。元帅知你是我折家人,喜你武勇过人,特

使我来劝你弃砦归降的。元帅为人爱才大度,定会……」

  折翎打断折可求,暴喝道:「够了!叔父降金之事,我早已知晓。只是……

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如今叔父亲承,我便无话可说。请叔父自回,整顿兵马来战。

如今你金我宋,难顾叔侄情分,来日阵前再见,休怪小侄箭下无情!」

  折彦义在后听折翎语气不佳,大声叱道:「贱种好胆!竟敢如此对我父讲话

!」

  折可求再次止住折彦义,摇头一笑道:「金?宋?我折家自晋以来,代代镇

守府州。名义上虽为中原之臣,但钱粮兵马一向自主,游离于朝廷之外。功名富

贵,皆是我府州折家代代男儿凭武功挣得,不欠朝廷任何情分。这朝廷于晋汉周

宋间更迭交替,我折家始终屹立不倒。如今换了金人坐江山,只不过换个朝廷,

与以往有何异同?小翎,你不在族中,有些事你并不知晓。方才不敬之言,我不

怪你。待你归了宗,自然知道我所言不虚。」

  折翎摇摇头,诚挚劝道:「叔父,你好糊涂!晋汉周宋皆是华夏一属,更迭

交替我折家不过问情有可原。但你该知道,金人乃是塞外胡种,非我族类!」

  折可求闻言愕然,继而仰天大笑,直笑的折翎不知所以。半响,收笑问道:

「小翎啊小翎,你可知我折家先祖乃是匈奴折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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