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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丧乱志※第二部 沙场兵】(2)

丧乱 第二部 沙场 第二章 暗箭明枪 欢呼声 未完 已有 人在 声道 quot 将军 属下 求见 欣喜 定是 驻跸 所在 面上 喜色 声发 入帐 放眼 只见 男子 人头 阔步 而入 普通百姓 装扮 骨子里 飒然 洒脱 那颗 头颅 断口 犹在 滴血 正是 适才 策马 逃奔 那人 非来 郑重 一礼 不辱使命 打探 得知 已于 前些 等待 心焦 先来 禀报 余下 二人 此时 已在 确实 不日 即将 颔首微笑 问了 几句 别情 一一 作答 相得 手中 不闻不问 毫不在意 此事 自然而然 一般 军校 听闻 已被 寻到 为之一振 乱军 一事 提头 在手 不敢 大意 个个 精神 身体 军情 呈上 一旁 手指 今夜 之事 首恶 同谋者 不问 略略 放松 环视 众军 妻子 离散 粮草 不敷 朝廷 指令 不清 下落不明 诸位 不易 却不能 分忧 之乱 无能 见谅 团团 众人 纷纷 抱拳 心中 惊诧 羞愧 结舌 不言 转出 行了 几步 但我 中有 如鲠在喉 不吐 不快 汉家 三千 年来 有如 靖康 二百 富平 你我 两次 奇耻大辱 何以 整军 备战 涕泣 感伤 做小 儿女 皮之不存 毛将焉附 不顾 家户 安能 莫非 尔等 百年之后 西夏 祖宗 父辈 宋国 便是 儿孙 胡虏 打扮 禽兽 牛马 休要 忘记 最为 虎狼 说到 此处 一声 抽出 腰间 佩剑 割破 指尖 今日 对天盟誓 绝不 天下 荣光 所言 热血沸腾 激动 难以 自已 拔刀 尚未 开言 听得 霍然 激昂 儿郎 岂是 相与 永兴 经略 死战 于此 要让 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 又有 慷慨 一时间 报国 保家 之情 似火 誓死 之声 此起彼伏 十二 人声 少退 一抹 昂扬 诸君 歃血 前事 既往不咎 同心 不得 齐声 狂呼 军士 喊嚷 随之 高呼 顿时 巍巍 群山 呼应 群鸟 其余 军营 闻声 不知所以 听清 主营 喊声 亦是 热血 呼喝 一卒 匆匆 耳畔 密语 兵卒 举手 止住 笑道 捷报 二百人 诱敌 之计 攻占 凤翔 数十万 半途 眼见 又是 一阵 欢呼 下令 各自 收束 明晨 中军帐 点卯 恭谨 行礼 散去 之后 主位 礼敬 若不是 公子 舍命 相救 已做 刀下 请安 安稳 一拜 身后 哪里 跳起 侧身 口中 柔和 内力 搀住 笑得 一朵花 如同 乃是 几人 被他 无一 下去 都在 心里 功力 深厚 瞥见 后生 笑起来 好生 俊俏 可惜 太过 瘦弱 征战 定会 我家 比起 较量 一番 想到 地狱般 场景 连连 摇头 摆手 豁出 向前 拼了 送上去 挨打 入夜 以来 惊险 忧心 惦念 诸葛 想起 笑了笑 问道 如今 用兵 喜讯 该用 略为 愁容 叹口气 这般 传信 报知 之人 有数 人去 此地 次次 落空 这次 非用 稳妥 之法 同去 归来 方可 到时 非与 一来 指挥 援军 二来 和尚 钱粮 兵马 下意识 打量 四周 肃容 悄声 叹道 亲兵 千人 城外 大路 之上 金人 厮杀 一场 整队 人马 河畔 失去 踪迹 生死 不知 全无 没好气 问话 不看 扬长而去 这都 怎地 执拗 现下 之主 给我 恭敬 些个 步道 永远 只是 公主 平静 无妨 转身 兄弟 十日 皆无 所得 豫见 如此 不好意思 无礼 垂首 答道 说来 奇怪 各处 竟是 一丝 不见 自保 余日 近来 多有 松懈 却也 安然无事 许是 杀了人 窜出 颔首 近日 有劳 辛苦 奔波 军需 清点 猛地 抬头 不满 管家 分内 定为 筹备 周全 物资 可是 约束 所部 切勿 浪费 用去 全部 半数 油料 可恨 回头 去看 跟在 却只 看到 疾步 背影 离去 在旁 虽是 所说 要紧 那场 大火 却是 不可 那夜 整齐 排场 演练 士卒 疲乏 不值 点点头 书生 不识 之苦 已与 谈过 日后 只许 筹划 参谋 再不 用他 主事 放心 拱手 带了 到得 宽阔 陆大 安和 带着 两队 对战 教习 部分 弓手 一队 妇孺 老幼 水壶 消渴 一口气 喝完 向着 水桶 蹒跚 老妪 添水 不理 这张 婆子 越发 耳聋 喊住 硬是 十个 还要 费力 大安 凑趣 莫要 胡吹 大气 劫营 论功 九只 怎知 十只 多大 力气 遭人 笑闹 乱作一团 望见 整肃 男女老少 败军 之战 数战 视作 天神 对敌 对折 要去 探查 又道 恰好 人时 换岗 人手 往左 林中 几个 时辰 到了 一处 山谷 口外 不远 不待 发问 剩了 不足 百人 多半 带伤 将军令 日间 脱逃 夜间 营火 三夜 举火 白日 发狂 与日俱增 覆没 温言 勉励 隐匿 现身 熙攘 数十 无恙 轻伤 金兵 在前 重伤 难行 在后 冲突 而出 猝不及防 慌乱 登高 大呼 弓箭 原地 押后 敌将 边说 一边 弯弓 最前 射出 许多 而行 未成 命丧 人见 奋力 杀敌 箭矢 穿空 刀光 霍霍 声声 惨叫 仅仅 顿饭 工夫 大多 毙命 亦有 二十 余人 性命 半个 也无 顶在 杀了 一名 缠斗 将使 长柄 大锤 舞动 虎虎生风 单刀 相对 只得 身法 周身 身边 倒地 瞳仁 疯癫 再也 没什么 章法 蛮力 乱舞 趁机 给他 添了 几处 渐渐 占了 上风 再过 浑身 佩服 勇猛 又见 打扫战场 收缴 军器 收了 弓矢 作壁上观 殆尽 等人 虎视眈眈 心胆俱寒 疏忽 踢中 手肘 脱手 砸在 膝盖 登时 跪地 望向 只待 一声令下 取了 见状 示意 斩首 身旁 咳嗽 踟蹰 可否 这个 一条 为何 再三 平路 险峻 骡马 能行 本就 不为 惯于 平原 行军 故此 缓慢 先遣 先锋 尽数 斩杀 后续 大队 尚不 知情 此人 传给 后来 使其 非但 更有 强军 当道 听到 击掌 妙极 必有 时候 犹疑 远处 必经之路 设置 各种 机关 步步 心惊 再于 设伏 降低 速度 缓行 二弟 兴许 赶回 此法 甚好 不能 完整 回去 刷刷 两刀 将那 双耳 割下 捂住 两侧 指缝 鲜血淋漓 汩汩 参战 已收 完毕 围拢过来 哄笑 喝道 不死 告知 军神 蜀中 此路 来者 上前 抓住 领道 谨记 言语 双臂 扔了 落地 翻滚 满身 树叶 大笑 满地 狼藉 尸首 目露凶光 看向 用手 指了 方向 直去 出山 山中 费了 之用 深深 看了 一眼 怒气冲冲 拖着 捂着 一瘸一拐 斥候 百里 陷阱 而后 亲自 一道 改良 原有 弓弩 加固 不觉 几日 时光 而去 议事厅 高下 三坪 之中 炊烟 处处 不绝 时而 妇人 呵斥 幼儿 哭啼 一派 恬淡 安乐 景象 世外桃源 回首 破关 涂炭 中原 桃源 之地 骤起 烽烟 两情相悦 破家 丧身 快活 心念 自拔 出言 相劝 却见 急匆匆 赶来 切近 喜报 行进 几近于 日前 出了 门道 龙江 之时 恰逢 江水 暴涨 落水 亡者 不计其数 江上 可用 两截 前部 五千人 虽已 过江 后勤 一应 落入 水中 四散 打猎 以资 喜上眉梢 淡淡 歇息 用饭 宣布 大水 三日 不退 江面 两岸 对望 岸边 道路 淹没 三十里 扎下 营盘 渡江 人众 迁往 山顶 安营 如前 望着 不去 切道 不曾 展颜 夫人 若在 定然 眼圈 微微 泛红 感动 虎背 半响 挥手 去了 复述 一遍 吩咐 进军 便可 从容 布置 无需 留守 弟兄们 助我 先生 即可 捻须 提议 不若 堂主 侧后 营垒 翌日 教授 依托 层层 防御 胜过 四人 抚掌 称善 约有 半日 墙上 方略 斜坡 浴血 飞奔 尚有 距离 噗通一声 倒在 大声 哭叫 大事不好 二位 重重 围困 拼死 杀出 求援 飞身 扶起 急切 围在 何处 涂满 鲜血 数千 声音 渐小 身子 缓缓 委顿 身相 侧耳细听 怒目圆睁 亮出 一把 匕首 心口 地刺 寒光 闪闪 躲避 已是 不及 只好 尽力 向下 锁骨 之下 忍痛 一掌 推出 一击 得手 正欲 后掌 雄浑 笼罩 迎接 无可 选择 尽全力 回身 出掌 人耳 继而 剧痛 传来 腕骨 掌骨 胸腹 猛击 躺在 动弹 一招 喝问 来历 同时 五个 身影 当中 似乎 用了 某种 合击 进退 之间 颇为 默契 入围 大惊失色 文人 超群 近身 稀松 一时之间 初时 束手束脚 惯了 对方 套路 一点点 西接 人小 压制 争斗 伤处 酸麻 左臂 乏力 暗暗 叫了 不好 神勇 意在 速战速决 围攻 一变 压迫 抵挡 片刻 扫到 左腿 仆倒 脚踏 在他 咽喉 一命呜呼 散乱 战了 功夫 伤者 怀中 摸出 转头 就跑 躲过 眩晕 有毒 停步 射来 几支 疗伤 远遁 一只 铁锥 而死 刺死 运功 等下 欲将 最先 行刺 人数 之遥 挣扎 坐起 虚弱 吟诵 如有 得住 国者 究竟 忧愁 语出 七窍流血 一地 死尸 身上 希冀 寻出 身份 谁知 一无所得 睁眼 伤势 可大 好了 已无 大碍 挂怀 气闷 散心 不料 居然 有人 保护 不周 还请 恕罪 摇手 无碍 起身 正待 飞奔而来 前车之鉴 入耳 不约而同 前站 一排 直指 来人 紧要 情报 峰顶 上有 女声 伤了 麾下 大定 一支 飞来 右肋 肩胛 飞箭 内蕴 出口 向后 退了 靠在 树上 又一 钉在 望去 愕然 回望 耳边 响起 当先 速去 台上 娜娜 万万 小心 一面 轻身 何人 竟敢 伙同 连番 又被 肺腑 调息 不止 近前 血流 强开 伤口 更大 阴惨 一笑 双脚 一踏 树身 直拍 前胸 坚毅 结结实实 打在 胸口 肋骨 疼痛 无比 情知 无力 刚回 往回 顾不上 死活 摇摇晃晃 逃去 忽听 后有 风雷 扭身 两枝 分作 上下 先下 呼啸 而来 面色 左手 由上而下 在身 竖着 意图 下面 那支 倏地 加速 穿过 腹部 正中 上真 肚肠 同出 所耗 不小 伤损 见着 逃走 中箭 心头 晃了 赶到 一拥而上 不必 理我 休得 走了 听他 中气不足 面面相觑 无人 七手八脚 撕扯 布条 裹伤 无奈 叹息 认了 穴道 点穴 止血 依样 施法 大喊 愤怒 发现 来着 错愕 见到 询问 问起 来意 恍然 渡了 江边 那营 疑兵 岂不是 日夜 路程 惭愧 手下 亲手 调教 轻易 出错 上当 传回 错漏 百出 师尊 大长老 调遣 真是 老人家 此段 抄近 只需 一日 到达 自我 消息 到我 已过 传令 再问 青壮 现在 扶了 走边 急赶 随后 个把 两人 看看 河边 隐隐 驳杂 脚步 飞快 三百 前有 电闪 飞掠 瞬息 眼前 拍出 身形 毫不 停顿 直往 关闭 飘飞 见势不妙 而起 留住 大喝一声 交叠 正面 身在 空中 以为 相若 足以 脱身 控制 以便 忽然 一股 沛然 吸力 若不 恐有 受伤 皱眉 缓了 口气 变幻 掌法 硬生生 去势 落在 破晓 自知 不敌 用尽 全力 消失 一身 空处 空荡荡 难受 喉头 一紧 险些 呕血 劲力 挟着 打过来 极力 闪避 厄运 血气 翻涌 余力 飘过 踉跄 白发 老者 身着 黑衣 审视 看着 时机 已失 冷冷 雀巢 料子 转向 破斥 趁我 不在 好事 噗通 跪倒 叩头 于我 一体 本领 皆是 师父 传授 徒儿 敢做 这类 大逆不道 遗命 令我 自幼 安敢 不从 体谅 冷笑 不忠 不义 大义 名头 长老 百年 之怨 话音 那队 直视 等他 回答 咚咚 三个 响头 坚定 门规 应受 驱使 违背 相悖 奉令 蜀人 赵家 屠戮 压榨 切莫 祖上 名讳 尚在 高挂 叹气 玷污 英名 亦当 秉承 遗志 无论是 华夏 一统 读书 兄弟阋墙 外御其侮 敢为 之争 勾结 送我 江山 所想 大怒 运气 抬手 会意 呐喊 抬起 右手 袭来 手腕 一转 力击 那股 相交 轰然 作响 齑粉 所剩 附着 离弦 倾倒 快回来 放箭 一个箭步 早在 蓄势 以待 此刻 得令 抛洒 摇晃 再想 追击 高难 退避三舍 十几人 百余 喊着 冲击 呼唤 不许 听从 止不住 稀疏 阻拦 这股 甚是 骁勇 列了 余者 前者 立住 后者 踏板 前赴后继 过河 除少数 跌落 河中 湍急 河水 冲走 多数 成功 射死 几名 人多 强悍 臂力 向上 攀爬 岿然不动 发令 中集 中了 不稳 惶急 射向 密集 危急 鼓声 石块 碗口 小者 鸡蛋 如雨 泼洒 不防 有此 鼻青脸肿 头破血流 将领 模样 射穿 喉咙 惊恐 呼声 面色苍白 接连 三名 收弓 喘息 护卫 其余不问 上来 三才 张弓 两名 穿在 精神抖擞 受敌 时间 更长 心安 多日 木栅 以策安全 方便 又在 储备 以备 派上用场 做饭 担水 累日 不亦乐乎 死伤者 人潮 如水般 退却 凭栏 狼狈 将被 烦躁 怒气 无处 排遣 闻听 笑声 抽冷子 眼疾手快 一扯 飞过 一跤 跌倒 急急 呢喃 本官 木栏 长出 好险 叹声 倚靠 声响 四面 内中 跃身 衣袖 亦被 带走 虽未 临战 那般 结实 大木 建造 而成 整面 连同 无数 裹挟 着风 掉落

 第二章 暗箭明枪



  欢呼声未完,已有一人在帐外大声道:" 禀将军,属下史天非求见!" 吴璘

欣喜道:" 天非回营,定是寻着了张枢密驻跸所在!" 吴玠亦难掩面上喜色,扬

声发命,将史天非宣入帐中。安鸿放眼,只见一窄目细眉男子手挽一人头阔步而

入,虽只做普通百姓装扮,却难掩骨子里蕴着的飒然洒脱。那颗头颅断口处犹在

滴血,正是适才策马逃奔那人。



  史天非来在吴玠面前郑重一礼,道:" 属下三人不辱使命,打探得知张枢密

已于前些日移驻兴州。我恐将军等待心焦,故先来禀报。余下二人此时应已在兴

州探得确实,不日即将归营。" 吴玠颔首微笑,问了几句别情,史天非一一作答,

状颇相得。吴玠对史天非手中人头不闻不问,史天非亦毫不在意,便似此事自然

而然一般。一众军校听闻张枢密驻跸所在已被寻到,心下为之一振。但乱军一事

未毕,史天非提头在手,又皆不敢大意,个个将精神身体绷得死紧。



  吴玠又问了几句原下军情,命史天非呈上人头、一旁稍待,手指人头道:"

今夜之事,首恶已除,同谋者不问!" 众军校闻言,略略放松。吴玠环视,续道

:" 众军妻子离散、粮草不敷,朝廷指令不清,枢密下落不明。诸位掌兵不易,

我却不能分忧。今夜之乱,罪在吴玠. 吴玠无能,请诸位见谅。" 言罢,团团一

揖。



  众人闻言纷纷抱拳,心中半是惊诧半是羞愧,结舌不言。吴玠揖罢,负手转

出帅案,行了几步,忽厉声道:" 但我心中有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汉

家之耻,三千年来可有如靖康者?我大宋之败,二百年来可有如富平者?你我历

此两次奇耻大辱,何以不思整军备战于内,复陕御金于外?何以涕泣感伤,做小

儿女之态?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国破而放诸不顾,家户安能独存!莫非尔等百

年之后,去与征西逐北、控西夏复燕云的祖宗父辈言讲,大宋国祚,便是丢坏在

我等手中么?莫非尔等愿见绕膝之儿孙,皆效胡虏打扮、做禽兽蛮语,为金狗驱

做牛马么?休要忘记,你我是西军!是我大宋最为能战之虎狼!" 说到此处,吴

玠呛啷一声抽出腰间佩剑,割破指尖道:" 我吴玠今日对天盟誓!绝不叛朝廷!

绝不背祖宗!扶保大宋天下!复我西军荣光!" 帐内众人,闻吴玠所言,个个热

血沸腾,激动难以自已。吴璘拔刀划指,尚未开言,便听得一人霍然拔刀在手,

划指激昂道:" 我西军儿郎,岂是好相与的?永兴军曹武,愿随吴经略死战于此,

定要让金狗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又有一人慷慨道:" 秦凤军王杨,愿随吴经

略死战于此……" " 泾原军刘良嗣……" " 环庆军高猛……" 一时间,帐内众军

校报国保家之情如薪似火,誓死抗金之声此起彼伏。安鸿、十二等人在侧,也听

得热血沸腾。待众人声少退,吴玠将指尖血在唇上一抹,昂扬道:" 今日我与诸

君歃血!前事既往不咎,同心御守此原,使金军不得存进。扶保大宋天下!复我

西军荣光!" 众军校皆学吴玠一般以血加唇,齐声狂呼道:" 扶保大宋天下!复

我西军荣光!" 帐外军士听帐内喊嚷,亦齐声随之高呼。顿时,巍巍群山呼应,

瞑暝群鸟惊飞。其余军营中军士闻声不知所以,待听清主营内喊声,亦是热血上

涌。



  众军校呼喝正盛,帐外一卒匆匆而入,绕至吴玠耳畔,低低密语了数句。吴

玠听罢,挥退兵卒,举手止住众人,大笑道:" 捷报!杨从义率军千二百人,以

诱敌之计攻占凤翔,得积粟数十万斛。粮队在路,已至半途!原上众军粮草之厄,

眼见可解!" 众军校闻言,又是一阵欢呼。吴玠下令众将各自归营收束军士,明

晨于中军帐前点卯。待众人皆恭谨行礼,一一散去之后,吴玠将安鸿让至主位,

单膝点地礼敬道:" 今夜若不是安公子单剑守营门,舍命相救,吴玠此时已做刀

下之鬼。请安公子安稳,受吴玠一拜!" 吴璘、陈远猷、史天非皆在吴玠身后随

拜,安鸿哪里肯受,跳起侧身让了,口中连称不敢,运股柔和内力将众人搀住。

十二在一旁笑得一朵花也似,便如同受拜的乃是自己一般。吴玠几人被他一阻,

竟无一人能拜下去,都在心里暗赞他功力深厚。独吴璘瞥见一旁的十二,赞道:

" 这后生笑起来好生俊俏,可惜太过瘦弱,征战定会力亏!" 十二嗤鼻道:" 我

家安公子比起你来亦是瘦弱,你可敢与他较量一番?" 吴璘想到营门地狱般场景,

连连摇头摆手道:" 若安公子是金狗,我豁出命也向前拼了。不过安公子乃是我

等强援,我才没那么傻送上去挨打!" 众人闻言皆笑,入夜以来的惊险忧心,尽

化于无。安鸿心中惦念诸葛砦,想起今日帐中与吴玠所订之策,笑了笑问道:"

吴经略,如今张枢密所在及凤翔用兵皆传喜讯,该用何略为佳?" 吴玠摇头,面

上忽现愁容,叹口气道:" 似天非这般传信回来,报知张枢密驻跸处之人,已有

数拨。我每得信,便遣人去那处寻张枢密、报知此地军情,可次次落空,故这次

才令天非用此稳妥之法。待与天非同去二人归来,方可定其确实。到时,我遣天

非与安公子同去,一来为折指挥求援军,二来亦为我和尚原求些钱粮兵马。" 安

鸿讶道:" 凤翔不是解粮数十万斛至半途了么?" 吴玠下意识打量一下四周,肃

容悄声叹道:" 适才亲兵来报的之信,乃是凤翔粮队千人,与神岔城外大路之上

与金人厮杀一场,整队人马于神沙河畔失去踪迹,生死不知!" …………………

…………………………………



  " 生死不知,踪迹全无!" 李豫没好气的瞥了瞥问话的王锦,看都不看折翎,

便欲扬长而去。王锦怒道:" 这都多少日了!你怎地就是这般执拗?折将军现下

乃是诸葛砦之主,你给我恭敬些个!" 李豫停步道:" 我心中,诸葛砦之主永远

只是长公主一人!" 折翎举手止住色变的王锦,平静道:" 无妨!" 转身问李豫

道:" 李兄弟,近二十日索砦,皆无所得么?" 李豫见折翎如此,也不好意思无

礼太过,垂首答道:" 说来奇怪,砦中各处,竟是连那胡女的一丝踪迹也寻不见。

砦众结营自保十余日,近来多有松懈者,却也安然无事。那胡女许是杀了人便逃

窜出砦子了!" 折翎颔首道:" 近日有劳李兄弟辛苦奔波!砦中粮草军需清点的

如何了?" 李豫闻言猛地抬头,不满道:" 这管家之事,乃是我分内,定为……

将军筹备周全,不至物资缺匮。可是将军亦该约束所部,切勿浪费!那风慎一场

火,用去砦中全部火信、半数油料,大是可恨!" 折翎回头去看一直跟在身后的

风慎,却只看到疾步去往架神臂弓处呼喝砦丁的襕衫背影。李豫冷哼一声离去,

王锦在旁道:" 李豫虽是无礼,但所说之事确实要紧。那场大火壮则壮矣,却是

可一不可再。如那夜般为那整齐排场,演练的士卒疲乏,亦是不值。" 折翎点点

头道:" 书生不识为战之苦!我已与他谈过,日后亦只许其筹划参谋,再不用他

主事,王兄放心。" 王锦拱手自去,折翎下砦墙入砦中,寻了赵破、又带了高诵

晏虎欲出砦观敌。



  到得砦墙后宽阔处,左见陆大安和老坑带着两队各十数人马舞刀牌对战,右

见郝挚教习砦中部分弓手运弓。一队妇孺老幼担水壶浆来与众人消渴,老坑一口

气喝完碗中水,向着提水桶蹒跚往郝挚处去的一老妪背影大叫添水。见老妪不理,

摇头讪笑道:" 这张婆子越发耳聋了,喊住她硬是比活劈十个金狗还要费力!"

陆大安一旁凑趣道:" 莫要胡吹大气!劫营那夜论功时,你只劈死九只!怎知死

十只金狗要出多大力气?" 二人及周遭人笑闹,乱作一团。忽一人望见折翎,急

整肃行礼道:" 折将军!" 众人闻声,无论砦左砦右,亦无论男女老少,皆恭然

礼敬。自那夜劫营后,追袭金人败军之战,数战皆胜。砦中个个将折翎视作天神,

对敌战意亦是昂扬无匹。郝挚行礼后,对折翎道:" 将军可是要去困金狗处探查?

" 待折翎颔首,又道:" 恰好围营人时该换岗,我带了人手与将军同去。" 众人

出砦,往左拐在林中行了几个时辰,便到了一处山谷。行到谷口外不远,树后转

出陈丹谢宝。不待折翎发问,便禀道:" 将军,谷中金狗约剩了不足百人,多半

带伤。遵将军令,日间射脱逃,夜间射营火。金狗已三夜不敢举火,白日里发狂

窜出者与日俱增,眼见便是覆没之运。" 折翎温言勉励几句,下令换岗,一众弓

手刀牌纷纷自树后隐匿处现身。正熙攘时,谷中忽发一声喊,数十无恙及轻伤金

兵在前,重伤难行金兵在后,冲突而出,状若疯虎。围谷砦丁猝不及防,各自慌

乱。折翎登高大呼道:" 刀牌在前,弓箭在后,各自原地守御。赵破突前带刀牌,

箭营押后射敌将!" 一边说,一边弯弓搭箭,觑准突在最前那金兵一箭射出。



  众人闻折翎语,心中皆安稳许多,各自依令而行。阵尚未成,已有五敌命丧

无翎箭下。众人见之,皆欣喜大呼,奋力杀敌。林中箭矢穿空,刀光霍霍,呼喝

声声,惨叫连连。仅仅顿饭工夫,金兵大多毙命,砦丁亦有二十余人带创,伤及

性命者却是半个也无。赵破顶在最前,杀了几个金兵后与一名金将缠斗。那金将

使一长柄大锤,舞动起来虎虎生风。赵破手中单刀相对短薄,不敢与之硬碰,只

得使足身法在金将周身绕砍。金将眼见身边金兵纷纷倒地,血灌瞳仁、状似疯癫,

大锤再也没什么章法,只是使蛮力乱舞。赵破趁机给他添了几处浅伤,渐渐占了

上风。



  盏茶再过,金兵丧尽,只剩了浑身是血的使锤金人。折翎佩服他勇猛,又见

赵破稳居上风,遂令诸军打扫战场,收缴军器,自收了弓矢与郝挚高诵作壁上观。

那金将见众军殆尽,折翎等人虎视眈眈,心胆俱寒。一个疏忽,被赵破踢中手肘,

大锤脱手而出,砸在自己膝盖之上,登时跪地不起。赵破以刀加其颈,侧头望向

折翎,只待其一声令下,便取了金将性命。



  折翎见状方欲示意赵破斩首,身旁郝挚咳嗽一声,踟蹰道:" 将军,可否留

这个金狗一条性命?" 折翎心中奇怪,问道:" 为何?" 郝挚踟蹰再三,答道:

" 阴平路险峻,骡马不能行。本就不为惯于平原行军的金狗所喜,故此行军缓慢。

先遣两队先锋,如今虽已被将军尽数斩杀,但后续大队应尚不知情。将军借此人

之口,将信传给后来金狗大队。使其知此处非但路险难行,更有强军当道……"

听到此处,折翎击掌赞道:" 妙极!妙极!金人必有段时候慌惧犹疑!请赵破兄

带同砦丁往远处,于必经之路上设置各种砦中捕兽机关。金人于路步步心惊,我

等箭营再于林中设伏,定会迫其降低行军速度。待金人缓行到砦前,二弟兴许已

带了援军赶回……" 赵破闻言亦笑赞道:" 此法甚好!不过,也不能容这金狗完

整回去!" 说罢,刷刷两刀将那金人的双耳齐根割下。金人惨叫一声,捂住己头

两侧,指缝中鲜血淋漓,汩汩而下。参战砦丁此时已收聚完毕,齐围拢过来哄笑。

折翎戟指喝道:" 今日饶你不死,回去告知续来金狗,西军神箭营与蜀中诸葛砦

同守此路,来者定是有死无生!" 郝挚上前几步,抓住金人衣领道:" 谨记我家

将军言语!这便滚吧!" 说罢双臂使力,将金人扔了出去。金人落地翻滚,满身

树叶尘泥,众人皆大笑。金人环视了满地狼藉的尸首,目露凶光。郝挚待其看向

自己,用手遥指了一个方向道:" 直直去走,自可出山。你若死在山中,可白费

了我家将军留你之用!" 金人闻言,深深的看了郝挚一眼,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

拖着伤腿捂着头侧,一瘸一拐的离去。



  折翎率众归砦,令赵破遣斥候远探百里,又令王锦使砦丁于路广设机关陷阱,

而后亲自同风慎、李豫一道改良砦中原有弓弩、加固砦防,不觉间几日时光便匆

匆而去。这日晨起,折翎与风慎在议事厅前凭高下望,见三坪二十余层台之中炊

烟处处、鸡犬声相闻不绝,时而妇人呵斥,时而幼儿哭啼,一派恬淡安乐景象。

风慎慨叹道:" 似如此,真乃世外桃源!" 折翎回首望议事厅,亦叹道:" 金人

破关、涂炭中原,不知有多少如此处桃源之地骤起烽烟,又不知有多少两情相悦

之人破家丧身、不得快活!" 风慎见折翎望议事厅而叹,知他心念巧云、仍难自

拔,方欲出言相劝,却见坪下路间,高诵带了名斥候急匆匆赶来。二人到了切近,

那斥候行礼道:" 折将军,喜报!金人大队行进缓慢,几近于滞。七日前出了木

门道,正渡白龙江之时,恰逢江水暴涨,落水溺亡者不计其数。江上无舟可用,

金军断为两截。前部约五千人虽已过江,但粮草后勤一应之物皆落入水中,正四

散打猎以资军食。" 风慎闻言,喜上眉梢。折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便命高诵带

斥候去歇息用饭,自与风慎下坪去砦前宣布此讯。行到下坪,前望砦墙不远,晏

虎又带了名斥候急匆匆赶来,行礼道:" 折将军,喜报!白龙江大水,三日不退。

江面之阔,使两岸几不能对望。岸边道路,多被淹没。金军大队,退三十里扎下

营盘。已渡江人众,迁往山顶安营。营中不见炊烟,许是粮草已尽。" 风慎闻言

再喜,折翎亦是一如前遭。晏虎望着折翎踟蹰不去,关切道:" 将军,云夫人去

后你再也不曾展颜。云夫人若在,定然不喜。" 说罢,眼圈微微泛红。折翎心中

感动,抚晏虎背默而不语。半响,方叹道:" 放心,我自有数。" 挥手遣晏虎与

斥候去了。



  到得砦墙,寻见王锦赵破李豫,折翎将斥候所言复述一遍,吩咐道:" 既金

兵进军缓慢,我等便可从容布置,砦中亦无需留守太众。请王兄赵兄率砦众去林

中助设置机关弟兄们,留十余人在砦中,助我与风先生、李兄弟守砦即可。" 风

慎在一旁捻须道:" 风某有一提议。不若请王堂主率老坑及半数砦众去林中助设

机关陷阱,赵堂主率陆大安及另半数砦众在机关侧后多设营垒。翌日金兵渡江入

林后,折将军便可携近日所教授弓手出砦,依托机关之助,层层防御,胜过枯守

砦墙多矣!" 折翎四人闻言,皆抚掌称善,遂依计而行。王锦赵破出砦约有半日,

折翎正在砦墙上与李豫一道筹划方略,忽望见砦外斜坡处一浑身浴血之人飞奔而

至。离砦墙尚有段距离时,那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大声哭叫道:" 折将军,大

事不好!王赵二位堂主被金兵重重围困,派我拼死杀出向将军求援!" 墙上众人

尽皆色变,折翎飞身而下,扶起地上那人急切问道:" 围在何处?金兵多少?"

那人面上亦是涂满鲜血,涕泣道:" 金兵数千,将二位堂主围在……" 声音渐小,

身子亦缓缓委顿下去。折翎大急,俯身相就,侧耳细听。那人作欲死之态,忽怒

目圆睁,翻腕亮出一把匕首,向着折翎心口猛地刺来。折翎眼见寒光闪闪,躲避

已是不及,只好尽力将身子向下缩去。匕首入肉,刺在左肩侧锁骨之下,直没至

柄。



  折翎忍痛,运了内力一掌推出。那人一击得手,一个地滚正欲遁去,忽觉脑

后掌风雄浑,笼罩颇广。虽是不敢迎接,却无可选择,只得拼尽全力回身出掌。

掌风相对,那人耳听喀拉一声,继而剧痛传来,腕骨掌骨俱碎;胸腹间如遭大锤

猛击,口喷鲜血,躺在地上难以动弹。折翎一招制敌,正欲喝问其来历。路两侧

密林中同时窜出五个身影,将折翎围在当中,似乎用了某种合击之法,进退之间

颇为默契。



  砦墙上众人见折翎被伤,又见折翎陷入围中不得脱,个个大惊失色。风慎李

豫乃是文人,箭营众人箭术超群,近身攻战却是稀松,陆大安老坑出砦去了设机

关处,一时之间,竟是援无其法,救无得人。



  折翎在五人围中,初时受五人合击之法所制,束手束脚,渐渐惯了对方套路

后,便一点点占了上风。高窜低伏,东挡西接,将五人小阵压制的有守无攻。正

争斗间,忽觉匕首伤处一阵酸麻传来,将左臂带的乏力。心中暗暗叫了声" 不好

" ,忍痛发力,竟愈见神勇,意在速战速决。



  围攻的五人忽感折翎掌风一变,如墙似壁般压迫过来,使人难以躲避抵挡。

片刻,其中一个被掌风扫到左腿,骨断筋折,仆倒于地。折翎起脚踏在他咽喉之

上,登时一命呜呼。小阵阙一,立显散乱。又战了盏茶功夫,三人死,一人伤,

危情已解。那伤者在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脱手掷向折翎面门,转头就跑。折翎躲

过,提气要追,却觉脑内一阵眩晕。知是匕首有毒,遂不敢大意,忙停步运息驱

毒。伤者躲过墙上箭营射来几支羽箭,借折翎疗伤之机远遁,眼见入林,忽一只

铁锥自侧刺来,穿胸而死。



  魏庆刺死那人,急掠至折翎身侧,运功助他驱毒。箭营人等下墙,欲将最先

行刺那人擒回砦中。离那人数步之遥的时候,只见他挣扎坐起,虚弱吟诵道:"

如有得住彼国者,究竟普会无忧愁。" 语出之间,七窍流血,身死魂灭。众人惊

诧,只得在一地死尸身上,希冀寻出可证来历身份之物,谁知却是一无所得。



  半响,折翎驱毒毕,缓缓睁眼。问知众人无果,回头关切道:" 你以真

气助我,自己身上的伤势可大好了?" 魏庆答道:" 已无大碍,有劳将军挂怀!

久在房中气闷,今日在山中散心,不料居然有人行刺将军。魏庆保护不周,还请

将军恕罪!" 折翎摇手示意无碍,起身正待回砦,远处又有一浴血之人飞奔而来,

于途大叫:" 折将军,大事不好!" 箭营众人有前车之鉴,声音入耳,不约而同

地在折翎身前站成一排,弯弓搭箭直指来人。来人见状,急停步喊道:" 我受赵

堂主之命,有紧要军情报与折将军!" 此时,砦左峰顶上有一女声喊道:" 休伤

了我家二牛,他在赵堂主麾下做斥候的!" 众箭手闻声,心中大定,弦松箭收。

来人见状,疾步向前,正欲开言,一支箭如电飞来,自右肋处射透、穿肩胛而出。

飞箭内蕴真气,骨脏皆创。那人喷出口鲜血,向后退了十数步靠在树上。忽又一

箭飞来,穿左肩将来人笃的一声钉在了树上。



  众人望去,见羽箭无翎,尚不及愕然回望,耳边已响起折翎之命:" 魏庆当

先,郝挚押后,你等速去砦左峰顶台上擒人,生死勿论!适才那说话声音,乃是

娜娜那胡女!万万小心!" 折翎一面说,一面轻身掠至木前那人处喝问道:" 尔

等是何人?竟敢伙同胡女,连番行刺!" 那人被箭钉在树上,又被箭中真气伤了

肺腑,正自调息不止。待折翎近前问话,见他左肩伤处血流不止,显是适才强开

弓时将伤口撕的更大,遂阴惨惨一笑,双脚一踏树身,忍痛穿箭过体,一掌直拍

折翎前胸。折翎不料来人坚毅如此,被他一掌结结实实打在胸口,登时飙血倒飞

而出。那人拼死一击,箭穿处鲜血狂涌,肋骨断处疼痛无比,情知无力再战。抬

眼见刚刚回至砦门处的箭营众人正在往回飞奔,顾不上折翎死活,摇摇晃晃轻身

逃去。几息后,忽听身后有风雷之声,扭身回望,两枝箭分作上下,上先下后呼

啸而来。那人面色一凛,将余下内劲贯在左手,由上而下在身前竖着拍落,意图

一掌断双箭。不料下面那支无翎箭倏地加速,后发先至,穿过腹部正中。箭上真

气于腹中爆散,将肚肠炸做截段。



  折翎双箭同出,所耗不小,左肩伤处,伤损愈重。眼见着逃走之人中箭,心

头一松,晃了几晃,向后便倒。恰好赶到的箭营众人一拥而上,将折翎护在当中。

折翎调息片刻,指峰顶道:" 不必理我,休得走了那胡女!" 箭营众人听他中气

不足,面面相觑,无人肯动,只是七手八脚的从身上撕扯布条,为折翎裹伤。



  折翎见状,无奈叹息。教魏庆在自己身上认了几个穴道,让他为自己点穴止

血。魏庆依样施法才毕,远处又奔来一人大喊道:" 折将军,大事不好!" 箭手

闻言尽皆愤怒,起身搭箭时却发现来着乃是赵破。赵破见众人以箭相指,亦是错

愕,待见到折翎被伤,忙抢前询问。待折翎问起来意才恍然急道:" 折将军,斥

候来报。金兵不知从何处偷渡了白龙江,兵锋已至玉垒关前。江边山顶那营,乃

是疑兵!" 折翎惊问道:" 玉垒关大路至此处,岂不是只得一日夜路程?" 赵破

惭愧答道:" 我手下斥候,乃赵某亲手调教,轻易不会出错上当。如今传回情报,

错漏百出,定是我师尊孟门大长老在金营中调遣。若真是他老人家在,此段距离

抄近恐只需一日便可到达。自我接斥候消息,到我赶回砦,已过半日了。" 折翎

忍痛起身,吩咐了箭营众人去砦中传令备战,再问赵破道:" 王锦兄与砦中设伏

青壮,现在何处?" 赵破扶了折翎,边走边道:" 得信后,我在前急赶,他带大

队随后。个把时辰,便该回来。" 两人说话间,看看到了护河边,斜坡远处隐隐

传来驳杂脚步声音。二人回望,只见一队金兵飞快行进,其数约有三百。队前有

一身影,电闪般向前飞掠,瞬息便已来在折赵眼前。来人一掌向下拍出、将二人

笼罩,身形却毫不停顿,直直往尚未关闭的砦门处飘飞。折翎见势不妙,也不顾

来人掌风临身,轻身而起、勾指成爪,鼓余劲不吐反吸,意图将来人留住。一旁

赵破大喝一声,双掌交叠上推,欲正面抗下来者掌力。



  来人身在空中,以为地上二人功力相若,自己一掌足以脱身去控制砦门,以

便金兵入砦。忽然一股沛然吸力自下而来,若不躲避,恐有受伤之虞。只得皱眉

轻" 咦" 了一声,缓了口气变幻掌法、又硬生生止住去势,一个旋身回落在护河

边不远。



  赵破晓得来者身份,自知不敌,故推掌时用尽全力。谁知对面雄浑掌风倏地

消失,自己一身力皆打在空处,身子里空荡荡的难受,喉头一紧,险些呕血。折

翎使内力去抓来人,本就劲力向回,不料对方掌风忽变,裹挟着自己的内劲向自

己打过来。虽是极力闪避,却还是难脱厄运,血气翻涌、伤上加伤。捂着胸口,

借对方掌风余力,向后飘过护河,踉跄坐倒。将眼望来人,只见一白发老者,虎

鼻鹰目,身着黑衣,亦正审视地看着自己。



  老者见魏庆已带了几人抢出砦门,知时机已失,遂负手冷冷一笑道:" 雀巢

鸠占,果然有些料子!" 将头转向赵破斥道:" 你这逆徒!欺师灭祖!趁我不在

砦中,竟做下如此好事!" 赵破闻言,噗通跪倒,叩头答道:" 孟门于我,乃家

国一体。我之艺业本领,皆是师父传授。徒儿怎敢做欺师灭祖这类大逆不道之事?

只是长公主遗命,令我助折将军守砦抗金。徒儿自幼入孟门,长公主有令,安敢

不从?还请师父体谅!" 老者闻言,又是一阵冷笑,哂道:" 行不忠不义之事,

偏生寻个大义名头!好!如今我以孟门长老的身份命你献砦与金人,助其入蜀灭

宋,以报我孟门百年之怨!" 老者话音落时,那队金兵已来在不远。老者举手示

意众军停步,直视赵破,等他回答。赵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坚定道:"

门规有云,孟门乃孟氏之孟门,护门使及长老皆应受孟氏驱使,不得违背。如今

长老之令,与长公主遗命相悖,恕属下不敢奉令!" 老者戟指怒喝道:" 好胆!

我蜀人遭赵家百年屠戮压榨,你都不顾了么?切莫忘记,你祖上名讳,尚在议事

厅中高挂!你是个蜀人!" 赵破垂首叹气道:" 师父,徒儿不敢玷污祖上英名,

亦当秉承祖上遗志。但无论是蜀是宋,皆属华夏一统。长公主在砦中读书时曾教

徒儿等说,兄弟阋墙,外御其侮。徒儿深以为然,绝不敢为蜀宋之争而勾结胡虏,

断送我华夏江山!王锦李豫及砦中众人,亦与徒儿所想一般!" 老者大怒,运气

抬手喝道:" 逆徒!今日我便毙了你!" 说罢,左手在身后一招,金兵会意,呐

喊而来。老者抬起的右手方欲击下,忽觉砦门处有风雷袭来,遂手腕一转,将掌

力击在那股风雷之上。二力相交,轰然作响,无翎箭矢,碎若齑粉。



  折翎将所剩内力尽数附着于箭,箭离弦,人倾倒,大喝道:" 快回来!放箭!

" 赵破一个箭步窜过护河,与魏庆一道将折翎拽进砦门。箭营众人早在墙上蓄势

以待,此刻得令,便将支支羽箭抛洒下来。



  老者被折翎一箭震得身体摇晃,再想追击时砦门已闭。墙高难越,又加箭矢

袭来,只得退避三舍。随来金兵,个个擎盾。十几人将老者护往远处,余下二百

余呐喊着往砦墙冲击。老者在后呼唤不许攻砦,却无人听从,只喝止不住。



  墙上除箭营五人外,只有十余砦丁。虽个个持弓,箭雨亦是稀疏,难以阻拦

金兵脚步。这股金兵甚是骁勇,列了一队在稍远处与墙上对射,余者皆向前冲阵。

至护河时,在前者不顾生死将手中盾在身后斜斜立住,在后者用此斜盾为踏板,

前赴后继地纵跃过河。除少数跌落河中,被湍急河水冲走外,多数成功过河。墙

上十余把弓射死几名做踏板者,又射死些在空中纵跃之人,却难挡金兵人多。片

刻之后,砦墙之下已有金人数十,以匕刺木墙,靠强悍臂力一点点向上攀爬。



  墙上箭营五人岿然不动,在郝挚发令声中集中了箭矢,时而远击对射金兵,

时而低杀砦墙上攀爬之人。十余砦丁见敌过河便已慌乱,手中持弓不稳,惶急间

亦不知该射向何处。墙下过河金兵,渐见密集。



  正危急时,砦左峰上忽起一阵鼓声,石块大者如碗口,小者若鸡蛋,如雨般

随鼓声泼洒而下。金兵不防备有此,举盾不及,被砸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其

中一将领模样之人举盾大呼,其声方出,便被一箭射穿了喉咙。众金兵一阵惊恐,

墙上箭营却起一声欢呼。呼声中,折翎面色苍白,举弓接连射死三名将领打扮的

金人。收弓喘息道:" 陈丹、谢宝,上左峰,专射黑衣老者护卫,其余不问。赵

兄、魏庆,率砦丁弃弓取刀,专砍攀墙上来金兵。郝挚、高诵、晏虎,三才箭阵,

射河边以盾为阶之人。" 言罢,张弓又是一箭,将墙上两名金兵穿在一处。



  众人见折翎,心中大定,个个精神抖擞、依令而行。金兵处处受敌,渐呈败

象。折翎虽每出箭后,歇息时间便更长些,但箭箭毙敌,亦令金人惊恐、砦人心

安。



  左峰之上,备战多日以来,风慎李豫已率众在峰顶四周设列半人高木栅以策

安全、方便守峰者凭高下视,又在木栅内储备擂石、以备攻战。此时派上用场,

遂带着一众做饭担水的妇孺,将累日所蓄的石块向下抛砸的不亦乐乎。眼见金兵

死伤者渐多,人潮开始如水般退却,二人凭栏下望,指金兵狼狈者大笑。孟门大

长老身边一金将被陈丹谢宝射的烦躁,心中怒气正无处排遣,闻听风李二人笑声,

抽冷子一箭射向二人。谢宝眼疾手快,弃弓将二人向后一扯,羽箭嗖的一声自二

人眼前飞过。李豫一跤跌倒,风慎向后急急退了几步,口中呢喃着" 吓煞本官、

吓煞本官" 倚在了峰顶储擂石的木栏之上。谢宝见二人无恙,长出一口气,叹道

:" 好险!" 叹声未落,风慎倚靠之栏喀喇一声响,四面皆断,内中擂石一涌而

出。风慎猝不及防,被滚石带着往峰后摔去。谢宝一个跃身,倒地抓住风慎衣袖,

却亦被滚石带走。峰后方向木栅虽未如峰前临战这侧修的那般结实,却也皆是山

中大木建造而成。谁知此刻整面木栅遇石便断做数截,连同滚石无数,裹挟着风

谢二人掉落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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