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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仙侠

【孤雏情陷红粉争霸】(第一卷第016章)

红粉 争霸 第一卷 016章 复仇 之战 无月 醒来时 已是 辰时 时分 此时 光大 睁开眼睛 入眼 黑云 涌动 阴沉沉 铅灰色 天空 和他 入梦 景象 迥异 一时 不清 身在 何处 入耳 一片 喧哗 之声 四处 打量 发现 周围 街道上 显得 异常 混乱 不知 生了 何等 大事 看看 右前方 客栈 大门 终于 印象 睡在 后面 何时 外面 来了 竟是 躺在 路边 一颗 树下 翻身 坐起 手脚 不听使唤 双腿 更是 完全 失去知觉 一般 裸露 在外 上面 长满 脓疮 缕缕 仍在 不断 溢出 一股 刺鼻 恶臭 阵阵 传来 在他 屁股 下面 绑着 四轮车 车前 一根 绳子 似乎是 供人 拉着 张口 想问 身边 少年 乞丐 怎会 忽然 变成 如此 模样 想起 根本 无法 早在 华山 之上 成了 哑巴 大概 回忆 最近 有过 三次 非正常 入睡 经历 第一次 宫装 丽人 奢华 园林 醒来 发觉 浑身 瘫痪 第二次 囚笼 之中 进而 第三次 进一步 落在 渑池 街头 基础上 添上 一身 恶疮 习惯性 思维 逻辑 着想 照此 趋势 下去 再来 第四次 出现在 念及 于此 不禁 冷汗 从此 睡眠 常人 截然不同 看法 埋下 夜猫子 严重 隐患 闪过 一条 非常 熟悉 娟秀 身影 彩虹 欣喜若狂 不出 声音 朝她 挥挥手 无能为力 心中 焦急万分 大约在 眼睁睁 看着 慕容 马车 眼前 隆隆 驶过 骑着 骏马 紧随其后 卫队 铁骑 整齐 行列 一一 疾驰 而过 踢踏 马蹄声 响成 不一会儿 功夫 消失 东门 方向 除了 马蹄 扬起 尘埃 再也 看不见 骑士 泄气 坐在 车里 也就 罢了 可这 千余 包括 无一 看上 哪怕 一眼 手指 没有什么 办法 引起 注意 此刻 心情 可说是 沉落 到了 谷底 若是 得知 凌晨 由他 一丈 之外 捂住 鼻子嘴巴 匆匆 逃开 定会 气得 吐血 被他 腿上 扫过 之后 压根儿 没看 非得 活活 气死 不可 脸上 并未 经过 多么 精妙 易容 只不过 满脸 上了 许多 擦不掉 污秽 而已 一阵 沮丧 揪心 问题 北风 姊姊 一向 夫人 形影不离 为何 唯独 不见 艾尔莎 按说 过去 二十 多天 早该 回到 了呀 难道 她俩 不敢 再想 巨大 悲伤 掠过 心头 两次 轻而易举 便可 救出 良机 擦肩而过 实在 令人 扼腕叹息 看似 偶然 实则 必然 俗话说 知己知彼 百战不殆 对于 云梦 娘娘 知己 能知 反观 在她 书房 档案 架上 有关 相关 资料 卷宗 多达 四十八 六百九十八 在一起 三层楼 共有 一万 燕京 王家 闺中 生涯 直到 她在 济南 生活 细节 分门别类 详细 记载 日常 生活习惯 爱好 什么样 碗碟 清清楚楚 唯一 空白 内容 过往 罗刹 仙子 十九岁 那年 突然 降到 可能 知晓 详情 老爷 均已 过世 子女 她是 父亲 故交 之女 自幼 亲收 义女 于是 哪位 没人 知道了 之前 人生 找不到 任何 知情人 即便是 名下 数千 之多 所谓 成功 有时 看起来 象是 撞大运 不然 本质上 机会 遇上 准备 的人 无数 心血 汗水 堆砌 而成 为了 获得 这位 用了 上千 经验丰富 职业 情报人员 费了 大量 资金 第一手 原始 而她 本人 时间 精力 亲自 似是而非 甚至 相互 矛盾 信息 加以分析 整理 归纳 所以说 本轮 交锋 失败 走运 归根结底 结果 手段 也许 不齿 不可否认 确是 值得 尊重 对手 如同 生性 懒惰 成天 盼着 机遇 头上 从而 一飞冲天 一样 做事 粗心大意 不求甚解 三天 打渔 两天晒网 这类 要想 彩票 中大奖 估计 不了 作为 一名 杰出 统帅 神秘 似乎 有着 一种 赌博 求胜 性格 激烈 胜之 置于 条令 海阔天空 退一步 万劫不复 分水岭 或许 胜利 能给 带来 更多 快感 当然 一轮 豪赌 建立 好比 一盘 棋局 早已 布置 陷阱 使得 九成 几率 选择 钻进去 才会 开赌 目前 就像 桌上 庄家 赢得 毕竟 人性 复杂 易变 还能 继续 高歌猛进 赌局 得到 一锭 银子 高兴 跑到 酒楼 买来 两只 肥得 烧鸡 啃起来 马队 呆呆 出神 个子 瘦高 撕下 一只 鸡腿 到他 嘴边 笑道 别看 那些人 凶得 吃点 东西 今天 一大 早就 讨到 两重 全是 功劳 肚子 连手 哪有 摇了 摇头 高个 病得 厉害 不吃 怎么 的话 吃了 老妇人 那个 女孩儿 一双 眼睛 不肯 吃东西 走过来 手中 接过 放在 嘴唇 几下 示意 本想 眼见 女孩 眼中 纯净 露出 关心 神色 不忍 拒绝 好意 这才 张开嘴 不由得 一丝 喜悦 两口 努努嘴 摇摇头 坚持 吃完 罐子 掏出 十来个 铜板 包子铺 几个 包子 分食 就这样 四仰八叉 温文 觉得 很不 雅观 身子 休想 移动 分毫 找人 并拢 有所 不能 形如 废人 用处 充当 招牌 这副 凄惨 吸引 同情 正是 这个 他俩 收容 如是 可我 大地 没能 温暖 太阳 慢慢 上方 树枝 从未 半天 漫长 又是 无聊 目光 阴影 移向 阳光 照射 树影 之间 光柱 漂浮 细小 空中 盘旋 飞舞 盯着 看了 半晌 看得 晕了 肉眼 难辨 小虫 空气 粉尘 想着 呼吸 污浊 难受 世道 太平 苦人 太多 原因 收益 或许是 人们 这两个 小伙子 年轻力壮 乞讨 好吃懒做 嫌疑 是因为 午后 一天 中最 暖和 时光 街上 熙熙攘攘 妇人 牵着 三四岁 左右 走过 好奇 冲着 笑笑 狠狠 瞪了 厌恶 瘟神 快步 离去 笑容 顿时 凝固 随即 那位 每个 男女老少 都要 看他 嫌恶 幸灾乐祸 有人 还惨 优越感 扔进 人大 穷苦 百姓 往常 大门外 看见 时候 总是 充满了 怜悯 施舍 饥荒 会在 门前 组织 赈济 幸福 得多 一日三餐 吃不饱 但至少 走路 这两件 平常 之事 来说 奢侈 令他 难过 变得 可怜 更加 需要 安慰 反而 个个 无比 隐隐 悲哀 那天 夜里 那段 当时 好多 求得 一口 温饱 各个 城镇 乡村 卖儿鬻女 人家 随处可见 一点儿 愤愤不平 回答 又来 那晚 另一 句话 要你 记住 目的 不择手段 踩着 敌人 尸体 一步步 走向 巅峰 才是 大英雄 心怀 妇人之仁 这也 那也 哪天 背后 一刀 曾经 给他 一把 遍体鳞伤 口上 一次又一次 撒盐 想到 有朝一日 竟会 讨人嫌 已被 世界 遗弃 衣衫褴褛 肤色 黝黑 文静 低着头 静静地 一动不动 货郎 挑着 日用 杂货 铺子 五颜六色 布匹 首饰 玩物 以及 熙来攘往 丝毫 兴趣 只是 偶尔 起头 印象中 这是 以来 没有 些许 注意到 祖孙 都没有 跟他 两个人 申时 无影无踪 昏暗 寒风 渐起 脖子 打个 寒颤 缩缩 脑海中 现出 火炉 好容易 挨到 天色 清晨 讨得 再没有 收获 小女 孩儿 长得 更为 倒是 颇丰 已在 收拾 掌灯 叹道 看来 去吧 说完 身下 挡板 扶正 坐好 背靠 又用 身上 一圈 捆在 这一切 弄好 拿起 缓缓 北街 走去 位于 城中 线上 往北 最为 繁华 热闹 地段 中段 东侧 便是 县衙 再往 走到 十字街口 不算 广场 四面 挂着 一排 灯笼 成为 全城 亮堂 之处 商铺 栉比鳞次 摆着 两排 各种各样 小吃摊 豆腐脑 馄饨 不一而足 五花八门 叫卖 吆喝声 此起彼伏 西侧 要是 杂耍 表演 这边 猴戏 老人 围观者 寥寥 数人 再过去 壮汉 还有 身材苗条 抓住 倒立 诸般 杂技 很多 精彩表演 不时 博得 掌声 可是 掏腰包 寥寥无几 结束 打着 罗圈 赏钱 围观 人众 一哄而散 真是 人心不古 精彩 不到 光靠 岂不是 更难 身材 瘦小 答道 兵荒马乱 顾得上 对了 可别 光了 明天 东街 大头 该来 到时 没钱 上交 就要 那伙 赶出 愤愤 地道 真没想到 也要 分等级 别说 丐帮 中高层 人物 不用 讨饭 却是 吃香喝辣 这帮 低层 跑腿 日子 过得 滋润 早起 风吹日晒 好不容易 点钱 要按 比例 抽成 天理何在 人和 姑娘 极其 如见 纷纷 掩鼻 闪避 原本 还想 此地 夜市 外快 见状 只好 消了 念头 正值 寒冬 连他 恶心 偏偏 忍不住 时不时 低头 两眼 居然 一点 不觉得 绝望 两条腿 真的 被人 废了 要不 指望 加了 某种 禁制 眼下 可能性 已经 微乎其微 施加 不过是 动弹 不可能 四肢 知觉 穿过 前行 行人 渐渐 稀少 路面 崎岖 道路 两旁 房屋 破烂不堪 入了 贫民窟 一路 雾蒙蒙 光下 一座 破庙 轮廓 径直 拖入 大殿 举目四望 四壁 斑驳 屋顶 瓦片 稀疏 缝隙 星星点点 月光 这座 已有 多少年 未曾 整修 过了 正对 台阶 破旧不堪 神龛 供奉 一尊 高大 的如 佛像 金身 同样 破旧 到处 漫漫 岁月 腐蚀 痕迹 摇摇欲坠 两侧 暗处 横七竖八 躺了 一大堆 暗道 今晚 脏兮兮 睡了 谁知 绕过 转到 神像 身后 一道 小门 进入 后殿 破败 不堪 中间 大约有 六丈 见方 杂草丛生 天井 围在 东南 排列 二间 厢房 二人 东南角 那间 放下 自顾自 走进 东厢 房里 去了 不愿 同居一室 落得 享受 单间 待遇 由于 各处 皆有 坡道 相通 畅行无阻 萧然 屋角 铺着 一堆 稻草 好歹 遮风挡雨 破烂 好得 多了 既已 落魄 至此 麻木 去想 躺倒 半睡半醒 倏地 嚓嚓 一声 惊雷 若在 耳边 炸开 抬起头来 仅剩 窗框 窗外 闪电 长长的 几乎 窜进 屋里 耀眼 刺目 拖着 轰隆隆 尾音 滚滚 大雨 瓢泼 哗哗哗 雨点 落地 呜呜 狂风 呼啸声 伴随着 噼噼啪啪 不堪重负 断裂 大树 刮得 深深地 下了 天际 洪荒 巨兽 沉闷 之极 刚才 耳鼓 差点 震破 耳朵 却不 可得 唯有 暴怒 老天 积蓄 力量 刺眼 黑沉沉 地面 某处 漆黑一片 照耀 白昼 随之而来 炸雷 中一 槐树 击中 粗壮 枝干 发出 喀嚓 巨响 轰然 坠地 天地 竟至 于斯 无助 匍匐 草堆 瑟瑟发抖 渺小 雨势 过大 不少 滴落 门外 也有 雨水 湿了 而又 衣衫 呼啸 空洞 门窗 冰冷 刺骨 寒冷 由此而来 饥饿感 咆哮 周而复始 惊恐 默默地 忍受着 早些 睡着 逃避 一切 这一 雷鸣声 神智 模糊 依稀 恐怖 梦境 再现 墨汁 凝结 绞断 灵魂 无情地 永无休止 捶击 隐约 呼唤 而去 中比 现实 醒过来 怔地 惊心动魄 听着 打断 劈啪 就象 汪洋大海 惊涛骇浪 一叶 小舟 总算 蒙蒙亮 不久 又被 喧哗声 吵醒 接着 听见 洪亮 大声 说道 伙计 该去 站街 两位 拖出 贫民区 这条 土路 昨夜 一场 泥泞不堪 小车 车轮 卷起 泥浆 懒得 眼神 残废 苦难 折磨 自暴自弃 赌气 倒霉 可怕 一次性 来个 艰苦 跋涉 拉到 位置 第二天 对路 看向 产生 深深 敌意 索性 闭眼 躲避 世态炎凉 世间 尘世 年时 抛弃 后来 敞开 温馨 怀抱 慈爱 笑脸 垃圾 再次 将他 随手 嫌弃 整整 白天 上回 路上 无意中 双手 力气 动了 暗喜 尚未 将我 捡了 在被 住在 正待 伸手 拉住 做出 写字 姿势 指了 满了 后用 在地上 龙飞凤舞 写道 兄长 称呼 照顾 写完 以便 再写 昨天 我俩 满身 流脓 倒在 奄奄一息 见你 兄弟俩 惨不忍睹 容易 至于 不知道 叫什么 名字 写出 姓名 并非 所有 世人 彻底 处于 而是 另有 动机 现在 手上 使劲 可就 轻松 以后 推着 轮子 行动 累了 想出 交流 法子 兴奋 不断地 问着 想把 周边环境 了解 清楚 倒也 颇有 耐心 不厌其烦 向他 解说 城里 情况 许是 想过来 究竟 邋遢 来到 捡来 点点头 小雨 老太太 奶奶 同是 天涯 沦落人 不忍心 问她 何以 逃离 家乡 流落 为生 跟你 造成了 很大 心理 冲击 心里 不由 一沉 要与 为伍 愿不愿 跟我学 哑语 意思 手势 表达 语言 纵然 万分 接受 残酷 事实 依然 最基本 日常用语 一边 比划 说明 含义 每种 都会 重复 三遍 悟性 记忆力 惊人 很快 便能 学会 每天 黄昏 收摊 带他 早早 聪明 只用了 六天 通通 会了 拒之门外 出路 心灵 开启 扇门 愤世嫉俗 复苏 教会 虽然有 沟通 小伙伴 无话可说 年纪 相仿 自由 常用 说笑 聊聊天 解闷 第十 天上 受了 风寒 病了 高热 不退 时常 陷入 昏迷 上街 那点 头昏眼花 在这 数九寒天 能不能 熬过 都很 难说 哪还 生存 危机 吃不上 有钱 看病 好在 出了 援助 之手 辛苦 忍饥挨饿 食物 挤出 一半 常常 无微不至 照料 想方设法 抓药 熬药 服用 并为 毛巾 退热 五天 病势 好转 精神 而比 生病 好了 渐渐地 常来 陪他 想些 偏向 活泼 好动 不太 习惯 发呆 似的 默默 相对 刚开始 打出 得不到 回应 郁闷 之下 不再 搭理 小事 怄气 理睬 对方 通常情况下 多到 上午 又会 找他 闲聊 金色 晚霞 四个 男女 笑颜 平添 青春活力 艰难 总要 活下去 快乐 年轻人 而言 廉价 免费 一顶 大户人家 小姐 打扮 入时 相貌 平平 轿夫 还跟着 垂髫 丫鬟 妹妹 真象 呵呵 肌肤 肯定 比她 还要 颇为 受用 回头 笑嘻嘻 眼泪 快出 甩手 关上门 玩笑 敲门 找她 赔礼道歉 都没 开门 没见 她出来 独自 闷在 一夜 闷气 冬至 恢复 常态 特地 拿来 孔明灯 交给 告诉我 气上 许下 心愿 往往 就可以 心想事成 灵验 昨晚 面子 消气 加上 频繁 冷战 很烦 板着脸 推托 想去 委屈 花了 辛辛苦苦 意为 做出来 一脸 凶神恶煞 心烦意乱 稀罕 送来 呆了 大哭 哭得 梨花带雨 好不 束手无策 平时 性子 说些 要不了 多久 和好如初 却不知 一时间 呆在 那儿 劝解 这一次 全面 升级 自知 这次 不对 拉下 脸面 向她 道歉 认为 过上 就会 重归于好 始终 一句话 理他 这天 碰了一鼻子灰 恼羞成怒 恶狠狠 不想 理我 各走 各路 永远 来往 而出 用手 扬长而去 打开 房门 跟了 上来 这下 来劲 怒气冲冲 推动 乱逛 一气 躲开 如影随形 远远地 前后左右 七弯八拐 足足 逛了 一刻 多钟 摆脱 望去 再无 叹了 口气 自力更生 之路 猛然 站在 左前方 正面 无表情 一副 穷凶极恶 气急败坏 跟着 干嘛 再看 离我 远点 表示 神情 漠然 纹丝不动 静静 待了 很长 气闷 不已 从未见过 交加 那好 驱动 反身 门闩 关在 堆上 烦躁 这丫头 倔头倔脑 经常 莫名其妙 不和 可是她 人在 乱跑 乱撞 担忧 坏人 七上八下 想出去 又拉 不下 面的 门上 咯咯 轻微 敲门声 心知 定是 找回 第一 应是 赶快去 与她 转念 一想 妥协 未免 何况 再不 教训 今后 上房 第二 重新 养成 老是 坏毛病 打算 下狠心 纠正 安静下来 心想 走了 心神不宁 胡思乱想 咚咚 三下 敲得 相应不理 此后 大约 每过 一刻钟 会被 很有 规律 通常 越是 古怪 愈发 倔强 一旦 决定 要做 什么事 谁也 拦不住 决不罢休 志得意满 笃定 得很 暗自 发狠 死丫头 看你 能在 好好 就不 还敢 动辄 跟我 可他 哪里 女人 改变 男人 改造 简直 难如登天 女人心 海底 世上 又有 哪个 真正 心思 多时辰 咕咕 饭后 直到现在 还没 吃什么 委实 犹豫 是否 残羹剩饭 来吃 三声 发怒 与其说是 不如说是 男子汉大丈夫 再说 能把 这死 丫头 激怒 此时此刻 很想 怒发冲冠 起身 开了门 作出 一付 凶相 划出 骂人 你想 把门 映入眼帘 依然是 那张 还算 清秀 一贯 古井无波 脸庞 没说 坐下 这可 浮现 脑海 驱车 不耐烦 问道 找我 到底有 仍未 扬手 一包 一看 面有 一张 大饼 半只 表皮 焦黄 扒鸡 闻起来 香喷喷 撩人 食欲 不客气 大嚼 今日 好心 给你 扯下 递给 不饿 在你 了吧 哼哼 点儿 轻轻 挥动 纤纤 没生 气了 会去 解决 饥饿 面临 另一个 难题 解手 涨得 发红 车上 不安地 扭来扭去 虽未 明显 放屁 马桶 墙边 搀扶 墙壁 侍立 一侧 立马 噼里啪啦 重物 水声 微微 皱眉 待会儿 完了 叫你 怕你 坐不稳 厕所 秽物 倒进 粪坑 紧闭 双眼 不至于 生生的 蛆虫 便中 臭气 怎样用 手巾 都能 似地 跑出 水井 打上 井水 清洗 污水 换过 八次 洗净 几桶 提进 北面 一间 石块 临时 灶台 放着 铁锅 锅里 枯枝 引火 烧水 冒出 热气 试了试 水温 差不多 灌满 一桶 热水 水里 浸湿 稍稍 拧了 熟练地 解开 细心地 擦洗 那次 得了 重病 很少 吃喝拉撒 侍候 一次 洗衣服 代劳 起初 难为情 毫无 自理能力 又能 惯了 这世上 好人 即便 城东 一位 健美 白纱 女子 踽踽独行 城门 边走 东张西望 找寻 风尘仆仆 相差不多 蒙面 容颜 但从 她那 疲惫不堪 身姿 步伐 仍可 看出 疲倦 憔悴 劫走 四十 和她 手下 这支 精锐 返回 她对 无人 能及 比不上 回去 于事无补 会把 事情 弄得 更糟 犯下 大错 严惩 多半 于心不忍 纪律严明 一支 律法 森严 铁军 身为 统领 榜样 若不 杀一儆百 违反原则 最好 将功赎罪 尽快 救回 无论是 上下 都有 交代 本身 何尝 平静 牵挂 比起 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然 出现 奇迹 踪迹 饱尝 煎熬 无奈 撕心裂肺 滋味 倾国倾城 风尘 衣裙 不洗 换下 难闻 味儿 她也 听之任之 想用 子来 没要 属下 跟随 四散 开来 分头 寻找 线索 若有 则用 信鸽 传递 讯息 她自己 普通 少女 满大街 走遍 沂蒙山区 街道 上天 她能 蛛丝马迹 深褐色 原本是 白色 一次次 鲜血 沾上 层层 难看 颜色 血腥 她已 遭遇 黑衣 杀手 合计 六次 十六 全都 来自 名叫 飞鹰 对付 一无所知 因为她 一心 只想 找到 只知道 挥刀 砍杀 敢于 来犯之敌 染上 百余 右肩 后背 臂上 痊愈 破裂 缝补 淡淡 疤痕 右腿 肩上 添了 两道 有余 剑尖 划伤 可见 战况 惨烈 不计 代价 发动 连番 袭击 雇主 开出 价码 诱人 暗杀 不成 首领 设下 投毒 埋伏 派出 诱饵 上钩 之类 天生 优秀 猎人 捕获 猎物 各种 研究 可谓 专家 本能 感知 说到 杀人 从小 训练 最快 速度 省力 方法 十岁 杀死 个人 她所 之人 加起来 还多 只能 徒子徒孙 失去 练出 认识到 风险 不成比例 人质 交换 失踪 地方 能有 十四天 风和 百名 改扮 精卫 队员 找遍 每条 小巷 城外 三十里 范围内 仍然是 一无所获 郊外 情况下 城内 认死理 脑子里 锲而不舍 注定 绝不会 轻易 放弃 在此 中断 其他 离开 沿着 信步 卧室 两间 月台 流连忘返 刚到 包下 在这里 流连 多少次 追寻 留下 这二 十多天 住处 紧紧 拥着 棉被 仔细 辨认 确有 很淡 但她 得出 那是 味道 将她 命运 紧密 相连 忘记 良久 走出 大门口 想了 向北 而行 那座 归来 三三两两 一辆 坐着 残疾 这一个 半月 想象 状况 经历过 死亡 讲述 关于 斗智斗勇 心心相印 情侣 自有 心灵感应 冥冥之中 若有若无 第六 感官 确信 原来 针刺 痛楚 陷身 飞石 滚木 落下 峡谷 清晰 而后 而在 撤离 再次出现 断断续续 持续 到现在 相信 直觉 坚信 定在 受苦受难 倍受 肉体上 糟蹋 方式 肉体 陪着 一块儿 历劫 一同 受罪 正因如此 稀奇古怪 惨状 恰恰 就有 磨成 那双 下意识 抽搐 迅速 吸引住 全部 注意力 行走 江湖 多年 这些年来 天灾人祸 见过 类似 乞儿 不计其数 竟能 引发 强烈 反应 令她 前世 千百 回眸 换来 今生 又将 就在 即将 失于 不经意 终生 难忘 立于 那条 萧索 牢牢地 刻在 心底 立刻 呆住 呆若木鸡 晶亮 双眸 再也没有 身躯 秋水 星辰 无数次 梦中 带着 祈求 如泣如诉 看着她 惊醒 暗中 哭泣 按捺 激动 一遍 又一 遍地 狂呼 朝思暮想 震惊 认出 这不是 真不 知道该 解释 此事 绝世佳人 影子 伤痕 浴血 尘土 最佳 写照 疯人 院里 逃出来 疯子 身旁 体面 凭借 潦倒 失魂落魄 算无遗策 算到 至性 至情 真爱 导致 一方 受难 另一半 感同身受 说起来 令人难以置信 最大 区别 就是在 突如其来 令人震惊 保持 岩石 冷静 受到 严酷 不露声色 提醒 装作 不认识 立时 醒悟 伪装 敌方 潜伏 高手 否则 心地 安置 会不会 这儿 有种 失落 温柔 体贴 浓重 血腥味 定定 奇怪 大约是 在想 量着 收起 平静地 想在 溜达 几圈 一如既往 几步 若无其事 拐进 阴暗 破屋 命令 部署 写在 纸条 装入 大腿 竹筒 然后 放飞 计划 报复 以牙还牙 以血还血 前身 奋战 关外 永恒不变 法则 山谷 情同手足 姊妹 并肩作战 战友 勇敢 面对 前赴后继 迎向 英灵 昭雪 她将 永不 瞑目 爱情 仍将 永世 沉沦 不得 超度 做好 精密 怀疑 在破 屋中 闭目 休息 这身 装扮 如出一辙 像她 疑心 透过 稀稀落落 洒落 分外 懒洋洋 最初 惊喜 定下 这间 荒芜 难以忍受 亲切 靠墙 没想 又打 做些 抬头 光线 太暗 模糊不清 陌生 最晚 就将 之地 有的 年轻 一辈子 落叶 吹到 哪儿 飘到 愿意 为什么 眼看 亲人 沉思 说不上 不喜欢 开了 亲朋好友 不习惯 别的 迟早 要回 到你 想念 记得 一大早 一处 隐秘 联络地点 画在 墙上 特殊 暗号 到位 慢吞吞 走回 装出 晃晃悠悠 行经 跟在 站起 不由分说 抱起 疾步 向南 掠去 变起 仓促 一愣 不顾一切 飞身 上前 拦截 武功 不俗 左臂 见招拆招 应付 凌厉 攻击 退去 大部分 沿街 摊贩 店铺 卖完 民和 各色人等 箱柜 包袱 挑担 抽出 雪亮 长剑 一拥而上 沿途 围攻 一百名 冲出 迎敌 四起 激战 红了眼 一个个 猛虎 出笼 猎豹 扑击 招招 追魂夺命 战队 伤亡 留在 下达 两千 余人 四百 高强 久经 战阵 实在是 不胜 不小 数十 率领 拼命 出手 顾忌 勉强 不支 之势 白发 赶来 掌击 指点 险象环生 已然 挂彩 三处 直流 而起 苦战 人马 撤退 一哄而上 亡命 追杀 越过 马不停蹄 窜入 南街 奔逃 片刻 追兵 冲入 人群 拥挤 死胡同 来路 西南 三面 高达 高墙 等人 被逼 绝路 负隅顽抗 前方 受阻 涌进 条数 里长 才怪 异变 街口 数百人 四面八方 推来 数百 满载 柴草 桐油 手推车 严严实实 长发 投出 火把 引燃 木质 三四十 冲天 火龙 死了 入口 同时 闪身 近千名 扔下 干燥 原木 大桶 往下 倾泻 数只 器材 用尽 猎手 拉起 嗖嗖 迅疾 响起 齐发 明明 何来 只因 女真 高超 拉得 去势 人人 擅长 连珠 发射 效果 视线 看不 到场 形势 但他 里面 但见 飞蝗 心急如焚 手臂 摇晃 下令 射箭 战局 紧张 时刻 一直在 叫着 指挥 作战 危急 人群中 三四百名 挺身而出 四周 结成 密集 人墙 各自 全身 灌注 战袍 挥舞 每个人 形成 防御 抵御 箭矢 膂力 强劲 来势 噗噗 响声 不绝于耳 中箭 低哑 倒下 战士 八支 咬牙 坚持着 无力 直挺挺 站着 血肉之躯 遮挡 随着 流逝 勇士 越来越多 射成 刺猬 情愿 不得不 一百 剩下 两三百 收缩 左支右绌 招架不住 一头 受伤 故意 示弱 苦肉计 和数 十名 团团 簇拥着 拔出 一柄 闪烁着 寒光 大号 弯刀 扑入 羊群 砍瓜切菜 披靡 憋着 一口气 要为 死难 兄弟 报仇雪恨 最佳时机 更待何时 携带 出鞘 旭日东升 照下 试图 逃出 火海 砍下 脑袋 熊熊 烈焰 逐渐 减弱 号令 负责 堵住 所有人 马齐 展开 搏杀 说是 贴切 意义上 大屠杀 太过 生猛 硬碰硬 火拼 尚且 无人能敌 现在是 顺风球 大势已去 大喝一声 两头 奋不顾身 跃起 向西 第一波 悍勇 屠戮 接踵而至 蚂蚁 雄兵 突破口 掩护 突围 必定是 大人物 加派 人手 截下 但凡 尚能 挪动 战斗 阵亡 搭起 涌上 墙头 桥梁 仅仅 刻钟 堆满 多名 伤残 筑了 倾斜 人梯 人堆 尽头 奋起 一浪 拼死 困兽之斗 战力 同为 忠勇 铁血 畏死 被打 开一 小小的 缺口 百人 幸存 带伤 不辱使命 主将 陷落 敌手 为此 在所不惜 信念 武装 英雄 部队 深得 信任 胸怀 思想 指导下 必将 实现 民族 伟大 复兴 不怕牺牲 浴血奋战 化腐朽为神奇 精神力量 承认 领袖 将士 倍感 窝囊 还从 稀里糊涂 血战 足智多谋 不在 不一样 生怕 有失 无心 增派 追上去 截住 小股 突出重围 什么人 不要命 成员 幸运 未能 两千人 无一幸免 这场 美的 付出 七八 十人 第二场 大战 全胜 收场 不愧为 悍将 机智 勇猛 也无 愧于 信赖 标准 制造 一具 绞肉 机器 人间地狱 称之为 血流成河 了无 烧焦 难以形容 分派 清理 战场 收缴 兵刃 救治 同伴 抬上 运回 以备 祭礼 厚葬 搬上 大车 马匹 拉出 乱葬岗 集体 掩埋 三个 扑灭 理清 灰烬 杂物 并用 拉走 狼藉 打扫 干净 周边 主要 担任 警戒 发现有 可疑人物 官兵 捕快 前来 一律 加以 效率 极高 整个 过程中 并无 吓人 跑得 人影 有谁 会来 自找 晦气 队长 小队长 分工协作 半个 时辰 已将 如初 烟火 熏黑 此处 血迹 用水 基本 冲洗 仔细看 就看 不出来 走入 寒意 处在 刚死

             第016章复仇之战



  无月醒来时已是辰时时分,此时已天光大亮。他睁开眼睛,入眼是黑云涌动、

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和他入梦前的景象迥异,一时闹不清身在何处?入耳是一

片哭天抢地的喧哗之声,他忙四处打量,发现周围街道上显得异常混乱,也不知

发生了何等大事?



  看看右前方悦宾楼客栈大门,他终于有了些印象,「我不是睡在客栈后面那

栋楼上的么?何时躺到外面街道上来了?」



  再看看自己,竟是躺在路边一颗大树下,想翻身坐起,手脚却不听使唤,双

腿更是完全失去知觉一般,且裸露在外,上面竟长满脓疮,缕缕脓液仍在不断溢

出,一股刺鼻的恶臭阵阵传来!



  在他屁股下面绑着一个小四轮车,车前绑着一根绳子,似乎是供人拉着走的。

他张口想问身边那两个少年乞丐,自己怎会忽然变成如此模样?才想起自己根本

无法说话,早在华山之上就成了哑巴!



  他大概回忆了一下,最近已有过三次「非正常入睡」的经历。第一次是在宫

装丽人的奢华园林中醒来,发觉自己浑身瘫痪;第二次醒来时发觉自己在华山之

巅的囚笼之中,进而变成哑巴;第三次醒来时已进一步沦落在渑池街头,在瘫痪

和哑巴的基础上,又添上一身恶疮!



  按习惯性思维逻辑,他接着想道:「照此趋势下去,若再来第四次,我该出

现在……自己会变成……」念及于此,他不禁冷汗直冒,从此对睡眠和常人有了

截然不同的看法,埋下变成夜猫子的严重隐患!



  忽然在客栈大门处闪过一条非常熟悉的娟秀身影,那不是彩虹么?他欣喜若

狂,却喊不出声音,连想朝她挥挥手都无能为力,心中不禁焦急万分!



  大约在中午时分,他眼睁睁地看着慕容紫烟的马车从自己眼前的街道上隆隆

驶过,摘月、飞霜和彩虹三人骑着骏马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精卫队铁骑们整齐

的行列,一一从自己眼前疾驰而过,踢踏踢踏的马蹄声响成一片,不一会儿功夫

便消失在东门方向,除了马蹄扬起的尘埃,再也看不见精卫队那些骑士们的身影!



  令萧无月泄气的是,慕容紫烟坐在马车里也就罢了,可这千余骑士,包括摘

月飞霜彩虹三人,竟无一人肯看上自己哪怕一眼!而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根本没有什么办法引起她们的注意!



  此刻他的心情,可说是沉落到了谷底!



  若是他得知,凌晨时慕容紫烟曾由他身前不过一丈之外,捂住鼻子嘴巴匆匆

逃开,一定会气得吐血数升!若是再被他知道,慕容紫烟在他腿上匆匆扫过一眼

之后,压根儿就没看一下他的脸,更是非得活活气死不可!因为他的脸上并未经

过多么精妙的易容,只不过满脸被抹上了许多擦不掉的污秽而已!



  一阵沮丧之中,他忽然发现一个揪心的问题,「北风姊姊呢?她一向和夫人

形影不离,为何唯独不见她?艾尔莎也不见!按说已过去二十多天,她们早该回

到夫人身边了呀?难道她俩……」



  他不敢再想下去,一阵巨大的悲伤掠过心头!



  慕容紫烟两次与轻而易举便可救出萧无月的良机擦肩而过,实在令人扼腕叹

息!这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云梦娘娘,

慕容紫烟只做到了知己,而不能知彼。反观云梦娘娘,在她书房中巨大的档案架

上,有关慕容紫烟相关资料的卷宗多达四十八卷、六百九十八章,摞在一起有三

层楼那么高,共有一万多页!



  在这些卷宗里,从慕容紫烟在燕京王家的闺中生涯开始,一直到最近她在济

南府周宅中的生活细节,分门别类地详细记载着她的日常生活习惯、爱好等等,

连她喜欢用什么样的碗碟和杯筷,都记载得清清楚楚。唯一空白的内容,是她在

王宅之中的过往经历,因为罗刹仙子似乎是在十九岁那年突然空降到王家之中。

唯一可能知晓详情的王老爷和夫人均已过世,子女们只知她是父亲故交之女,自

幼被父亲收为义女,至于是哪位故交,就没人知道了。所以,罗刹仙子十九岁之

前的人生经历,再也找不到任何知情人。即便是萧无月名下的卷宗,也多达数千

页之多!



  所谓成功,有时看起来象是撞大运,实则不然!本质上,成功是机会遇上一

个有准备的人,是由无数的心血和汗水堆砌而成的。为了获得这些资料,这位云

梦娘娘动用了上千名经验丰富的职业情报人员,花费了大量资金,以获得第一手

原始资料。而她本人则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亲自对这些似是而非,有时甚

至相互矛盾的信息加以分析、整理和归纳。



  所以说,慕容紫烟和云梦本轮交锋的失败和不走运,归根结底,还是偶然之

中必然的结果。云梦娘娘的手段也许令人不齿,但不可否认,她的确是值得慕容

紫烟尊重的对手!



  就如同许多生性懒惰,却成天盼着机遇砸到自己头上、从而一飞冲天的人一

样,做事粗心大意、不求甚解,三天打渔两天晒网,这类人要想成功,跟买彩票

中大奖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作为一名杰出的统帅,这位神秘的云梦娘娘似乎有着一种赌博式险中求胜的

性格,喜欢把激烈交锋的取胜之机,置于一条令对手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则

万劫不复的分水岭上,或许这样的胜利,能给她带来更多的快感?



  当然每一轮豪赌,都是建立在她知己知彼基础上的。就好比一盘棋局,她早

已布置好陷阱,使得对手有九成九的几率会选择钻进去,她才会开赌。直到目前,

她就像赌桌上的大庄家,已赢得钵满盆溢。可云梦毕竟赌的是人性,而人性是最

复杂易变的,她还能继续高歌猛进地赢得赌局么?



  两个少年乞丐得到慕容紫烟一锭银子,似乎特别高兴,中午跑到酒楼买来两

只肥得流油的烧鸡,坐在萧无月身边大啃起来,见他看着马队消失的方向呆呆出

神,个子瘦高的少年乞丐撕下一只鸡腿,递到他的嘴边笑道:「别看啦!那些人

可凶得紧,吃点东西吧,这鸡腿可香啦!今天一大早就讨到一锭十两重的银子,

全是你的功劳呐!」



  萧无月此刻肚子虽饿,但连手都抬不起来,哪有心情吃饭?便摇了摇头。高

个少年乞丐劝道:「你病得这样厉害,不吃东西怎么行呢?听哥的话,把鸡腿吃

了。」萧无月还是摇头。



  离他一丈之外,坐在老妇人身边那个女孩儿正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见

他不肯吃东西,便走过来从高个少年乞丐手中接过鸡腿,放在萧无月嘴边,并在

他嘴唇上蹭了几下,示意他张口。



  萧无月本想摇头,但抬眼见女孩眼中一片纯净,露出异常关心的神色,不忍

拒绝她的好意,这才张开嘴啃起来,女孩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啃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什么,冲鸡腿和女孩努努嘴,示意女孩也吃点。女孩

摇摇头,坚持喂他吃完之后,才又回到老妇人身边,从她身前的罐子里掏出十来

个讨来的铜板,到对面包子铺里买来几个包子和老妇人分食。



  萧无月就这样四仰八叉地一直躺在路边,他一向温文守礼,觉得这样实在很

不雅观,可身子休想移动分毫,又无法说话,想找人帮忙把双腿并拢都有所不能,

感觉自己形如废人,唯一用处就是给那两个少年乞丐充当招牌,以他这副凄惨模

样来吸引路人的同情。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俩才肯收容我的吧?」萧无月心中如是想道,「可

我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呢?」



  从早上醒来开始,他就这样看着给大地没能带来多少温暖的太阳,从东天慢

慢移到他上方的那蓬树枝之上,他从未发觉半天的时间竟如此漫长,又是如此无

聊,他的目光由身前的阴影移向阳光照射得到的地上,发觉树影之间那些光柱之

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空中盘旋飞舞,他盯着看了半晌,看得头都晕了,

「是肉眼难辨的小虫?还是空气中的粉尘?」



  想着自己呼吸的是如此污浊的空气,他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大概世道不太平,

穷苦人太多的原因,他这副模样也没能给两个少年乞丐带来多少收益,或许是路

人们觉得,这两个小伙子年轻力壮地出来乞讨,有好吃懒做的嫌疑?



  大概是因为午后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光,街上路人熙熙攘攘,一个妇人牵着

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小孩从他身前走过,小孩好奇地看着他,他冲着小孩笑笑,那

个妇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厌恶之色,如避瘟神般拉着小孩快步离去!

他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随即发觉不仅那位妇人,每个从他身边走过的男女老

少都要看他一眼,眼中除了嫌恶之色,似乎还有些幸灾乐祸,或许这些人觉得有

人比他们还惨,心中多少有些优越感?



  可就是没人肯在他身前的罐子里扔进一个铜板。



  这些人大都是些穷苦百姓,往常当他在周府大门外看见这些人的时候,他心

中总是充满了同情和怜悯,遇上乞丐他会施舍一些钱,遇上饥荒他会在院门前组

织施粥、赈济百姓。



  然而此刻他觉得这些人比自己幸福得多,他们可能一日三餐吃不饱也穿不暖,

但至少能走路也能说话。他忽然发觉这两件再平常不过之事,对他来说竟是如此

奢侈。



  更令他难过的是,在自己变得比这些可怜人更加可怜的时候,在自己需要同

情和安慰的时候,这些人不仅不可怜自己,反而个个都露出令他无比难受的表情,

他心中隐隐有些悲哀,不禁想起那天夜里慕容紫烟和他的那段对话。



  当时他说:「……好多百姓为求得一口温饱,在各个城镇、乡村,卖儿鬻女

的人家随处可见,难道您一点儿也不可怜他们么?」慕容紫烟愤愤不平地回答他:

「我可怜他们?谁又来可怜我!」



  又想起那晚慕容紫烟对他说的另一句话:「我不是一直要你记住,为达目的

要不择手段,踩着敌人尸体一步步走向巅峰,这才是大英雄!心怀妇人之仁,觉

得这也可怜,那也可怜,也许哪天在背后捅你一刀的,就是你曾经可怜过的人!」



  此刻这些路人厌恶的目光给他的感觉就是一把把盐,在他被捅得遍体鳞伤之

后,又在他的伤口上一次又一次地撒盐!他从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变得如此

讨人嫌,感觉自己已被世界遗弃。



  那个衣衫褴褛、肤色黝黑的女孩很文静,低着头静静地坐在老妇人身边一动

不动,货郎挑着的日用杂货、铺子里五颜六色的布匹和漂亮的首饰玩物,以及熙

来攘往的路人们,似乎丝毫引不起她的兴趣,只是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



  在萧无月印象中,这是半天多以来唯一没有嫌恶之色的目光,多少带给他些

许温暖。他注意到祖孙俩一直都没有说话,似乎跟他一样,两个人也都是哑巴?



  不过才到申时阳光便已无影无踪,街上顿时变得昏暗,寒风渐起,往他脖子

里乱钻,他打个寒颤缩缩脖子,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只火炉。



  好容易挨到天色渐晚,除了清晨讨得慕容紫烟一锭银子之外,这两个少年乞

丐和萧无月再没有多少收获。或许是因为那个小女孩儿长得更为讨喜,祖孙俩倒

是收获颇丰,已在收拾着准备离去。



  看看已是掌灯时分,高个少年乞丐叹道:「看来今天也就这样了,我们也回

去吧。」说完将萧无月身下小四轮车的后挡板支起来,把他身子扶正坐好,背靠

挡板,又用绳子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后捆在挡板上。



  把这一切弄好之后,他拿起车前绑着的那根绳子,拉着萧无月缓缓向北街走

去。



  悦宾楼位于渑池城中轴线上,由客栈往北的北街是渑池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

其中段东侧便是县衙,再往北走到十字街口,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广场,四面各挂

着一排灯笼,使得这个广场成为全城最为亮堂之处,四面街道上商铺栉比鳞次。

广场东侧摆着两排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有卖豆腐脑的,有卖馄饨的,等等,不一

而足,五花八门的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广场西侧则主要是杂耍表演,靠南这边是一个耍猴戏的老人,围观者只有寥

寥数人。再过去是一个壮汉表演顶杠,杆上还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儿,抓住杆

顶一根横枝,正在表演倒立和顶碗等诸般杂技,周围围的人很多,女孩儿的精彩

表演不时博得阵阵掌声,可是肯掏腰包给几个铜板的人却寥寥无几。当表演结束,

壮汉打着罗圈揖讨赏钱时,围观人众便一哄而散!



  高个少年乞丐不由得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人心不古啊!这么精彩的表演

都挣不到钱,我们光靠乞讨,岂不是更难?」



  他身边身材瘦小的少年乞丐答道:「这世道兵荒马乱的,谁还顾得上谁啊?

对了,你讨来的银子可别花光了,明天东街的张大头又该来收例钱啦!莫到时没

钱上交,就要被他那伙人赶出东街这个好地段啦。」



  高个少年乞丐闻言,不禁有些愤愤地道:「真没想到做乞丐也要分等级,别

说丐帮中那些中高层人物不用出来讨饭,住的却是大宅,吃香喝辣的,就是张大

头这帮低层跑腿的日子也一样过得挺滋润!我们早起晚归、风吹日晒地好不容易

讨来一点钱,他们还要按比例抽成,真是天理何在啊!」



  他俩拉着萧无月所过之处,妇人和姑娘们皆露出极其厌恶之色,如见瘟神一

般纷纷掩鼻闪避。高个少年乞丐原本还想趁此地夜市热闹捞点外快,见状也只好

打消了这个念头。



  正值寒冬,大冷的天,萧无月双腿裸露在外,连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可偏偏

忍不住时不时地就要低头看两眼,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冷,不禁绝望地想道:「看

来我这两条腿,真的是被人给废了!要不怎会连冷的感觉都没有?」他原本指望

自己只是被施加了某种禁制而已,可眼下看来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因为被

施加禁制不过是无法动弹而已,不可能四肢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穿过广场继续前行,越往北街道上越昏暗,行人也渐渐稀少。行出数里之外,

路面变得崎岖起来,道路两旁的房屋也是破烂不堪,看似进入了一片贫民窟。一

路行来,铅灰色雾蒙蒙的昏暗天光下,道路东侧渐渐现出一座破庙的轮廓,两个

少年乞丐拉着他径直向破庙走去。



  萧无月被拖入破庙大殿之后,举目四望,大殿四壁斑驳一片,屋顶瓦片稀疏,

从无数缝隙处露出星星点点的月光,也不知这座破庙已有多少年未曾整修过了。

在正对大门的台阶上,有一座破旧不堪的神龛,神龛上供奉着一尊高大的如来佛

像,佛像金身同样斑驳破旧,到处都是被漫漫岁月腐蚀过的痕迹,看似摇摇欲坠。

在大殿两侧的阴暗处,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大堆衣衫褴褛的乞丐。



  萧无月心中暗道:「看来今晚只有在这个脏兮兮的大殿上睡了。」



  谁知两个少年乞丐拉着他绕过神龛,转到神像身后,穿过一道小门进入后殿。

后殿同样破败不堪,中间是一个大约有六丈见方、杂草丛生的天井,周围在北东

南三侧排列着十二间厢房,二人把他拖入东南角最靠里的那间厢房之中,放下他

之后,二人自顾自地走进东厢房里睡觉去了。也许他俩也嫌萧无月腿上的脓疮太

臭,不愿和他同居一室,他倒落得享受一个单间的待遇。



  由于破庙中各处皆有坡道相通,他所坐的四轮车可以畅行无阻。厢房中四壁

萧然,只在萧无月身下的屋角处铺着一堆稻草,不过好歹也能遮风挡雨,比破烂

的大殿中又好得多了。既已落魄至此,他的心已变得麻木,什么也不愿去想,躺

倒便睡……



  半睡半醒之间,倏地「咔嚓嚓」一声惊雷,宛若在耳边炸开!



  萧无月抬起头来,仅剩窗框的窗外闪过一道蓝色闪电,长长的电尾几乎窜进

屋里,耀眼刺目!惊雷拖着「轰隆隆」的尾音滚滚而过,大雨瓢泼而下。



  「哗哗哗」豆大雨点落地声、「呜呜呜」地狂风呼啸声中,伴随着天井中树

枝「噼噼啪啪」不堪重负的断裂声,大树被风刮得深深地弯下了腰。



  天际又传来一阵如同洪荒巨兽沉闷之极的粗喘声,他刚才但觉耳鼓差点被震

破,想捂住耳朵却不可得,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暴怒的老天继续积蓄着力量。



  又是一道刺眼的蓝色闪电,由黑沉沉天空窜向地面某处,把漆黑一片的大地

照耀得如同白昼,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更响的炸雷!



  天井中一颗槐树被闪电击中,粗壮枝干断裂,发出「喀嚓」一声巨响,轰然

坠地!



  天地之威,竟至于斯!



  萧无月无助地匍匐在稻草堆中瑟瑟发抖,感觉自己是如此渺小。



  雨势过大,由露出不少缝隙的屋顶滴落到他的身上、脸上和脖子里,门外也

有雨水漫进屋里,渐渐浸湿了他身下的稻草,进而又浸湿了他的衣衫,狂风呼啸

着从空洞的门窗刮进屋里,冰冷刺骨!



  寒冷,由此而来的饥饿感,老天暴怒的咆哮周而复始。他惊恐无助地躺在地

上,默默地忍受着这一切,只盼早些睡着以逃避一切,也不可得……



  这一夜都是怎么过的?闪电雷鸣声中好容易神智模糊,半睡半醒之间,依稀

恐怖梦境再现:由墨汁凝结而成的天空,可以绞断他灵魂的刑架,无情地永无休

止的捶击,隐约的呼唤、欣长的身影,元神离体而去……



  梦中比现实更加恐怖,他被吓醒过来,怔怔地盯着窗外同样惊心动魄的世界,

听着天井中不时传来树枝被狂风刮断、被闪电打断的「喀嚓劈啪」声,感觉自己

就象汪洋大海惊涛骇浪之中的一叶小舟……



  总算挨到天蒙蒙亮,风停雨歇,萧无月刚睡着不久,又被大殿之中一阵喧哗

声吵醒,接着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大声说道:「伙计们,该去站街啦,咱们走!」



  于是萧无月又被两位少年乞丐拖出破庙,贫民区这条土路经历昨夜一场大雨,

变得泥泞不堪,小车车轮卷起泥浆无情地甩到他的身上、甚至脸上,他连眼睛都

懒得眨一下。他的眼神空洞、麻木,残废、苦难和折磨令他变得自暴自弃,有些

赌气地想道:「还有没有什么更倒霉更可怕之事?都一次性来个够吧!」



  经过一路艰苦跋涉,他被拉到东街那个老位置上,开始了第二天的乞讨生涯。

他对路人们看向自己的目光已产生深深的敌意,索性闭眼来躲避这个讨厌的世态

炎凉的世间。这个尘世在他幼年时便曾经抛弃过他,后来曾对他敞开温馨的怀抱、

露出慈爱的笑脸,继而又象扔垃圾一样再次将他随手抛弃,眼下这个尘世同样也

很厌恶他、嫌弃他。



  所以他几乎整整睡了一个白天。



  晚上回破庙的路上,他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已有些力气,可以活动了!

他心中暗喜,「看来这个世道尚未完全将我遗弃!」随手捡了一根昨夜被劈断落

地的树枝。



  在被拖入自己那间厢房时,萧无月注意到,那位老妇人祖孙俩就住在自己隔

壁的南厢房里。



  两个少年乞丐放下他正待出屋,萧无月忙伸手拉住高个少年乞丐,对他做出

一个写字的姿势,又用手指了指积满了泥浆的地面,然后用树枝在地上龙飞凤舞

地写道:「两位兄长如何称呼?为何照顾我?知道我是谁么?」写完之后又用树

枝把地上泥浆抹平,以便再写。



  身材瘦小的少年乞丐说道:「我叫肖平,他叫肖天,是我大哥。昨天凌晨我

俩去东街占街的路上,发现你满身流脓昏倒在路边,奄奄一息,见你怪可怜的,

便收容了你,跟我们兄弟俩一起乞讨,你这付模样惨不忍睹,容易引起路人的同

情。至于你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无月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姓名,感觉并非所有世人都厌恶自己、将自己彻底

遗弃,虽然这兄弟俩并非完全处于怜悯才肯收容自己,而是另有动机。



  肖天笑道:「哦!你叫萧无月啊?你现在手上已经能使劲,我们可就轻松多

了,以后你可以自己推着小车的轮子行动,如果你累了我俩再来拉你走。」



  整整闷了许多天,终于想出这个和别人交流的法子,萧无月很兴奋,不断地

写字询问着,想把周边环境了解得清楚一些,兄弟俩倒也颇有耐心,不厌其烦地

向他解说这个小城里的相关情况。



  也许是听见兄弟俩说话,想过来看看究竟,隔壁那个身材欣长、一身邋遢的

女孩儿不知何时已来到萧无月身边,好奇地看着他在地上写字,一时忍不住好奇,

到天井中捡来一根树枝,也在地上写道:「你叫萧无月?」



  萧无月点点头,写道:「你呢?」



  女孩儿写道:「我叫小雨,隔壁老太太是我奶奶。」



  同是天涯沦落人,萧无月不忍心问她何以会逃离家乡,流落街头乞讨为生,

只是写道:「你不会说话么?」



  小雨写道:「嗯!我跟你一样,也是哑巴。」



  她的回答给萧无月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他心里不由一沉:「看来我以后

真的要与哑巴为伍了!唉!」



  小雨又写道:「愿不愿跟我学哑语?」



  萧无月知道哑语的意思,就是一种用手势来表达的语言,心中一阵难过,纵

然万分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他依然还是写道:「好!」



  于是小雨从最基本的日常用语开始,一边比划手势,一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说明这种手势在哑语中的含义。每种手势小雨都会重复三遍,萧无月的悟性和记

忆力都非常惊人,很快便能学会并记住。



  从此每天黄昏收摊之后,小雨都会带他早早地回到破庙中,教他学哑语。聪

明的萧无月只用了六天时间,便通通学会了。



  这个世界忽然将他拒之门外,堵死他的所有出路之后,又缓缓为他的心灵开

启了另一扇门,他那麻木的愤世嫉俗的灵魂也在缓缓复苏。



  在教会萧无月哑语之后,虽然有了一个可以沟通的小伙伴,但小雨却似乎无

话可说。萧无月身边只有她一个年纪相仿、又可以自由沟通的朋友,便时常用哑

语逗她说笑,小雨的「话」才渐渐多了一些,有时也和他聊聊天解解闷儿。



  在流落街头的第十天上,也许是受了风寒,萧无月病了,浑身高热不退,还

时常陷入昏迷之中,已无法上街乞讨。肖天兄弟俩讨来的那点东西,自己都吃不

饱,成天饿得头昏眼花,在这数九寒天里,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很难说,哪还

顾得上他?



  于是,萧无月陷入了生存的危机,一天之中连饭都吃不上两口,肖天兄弟俩

哪还有钱给他看病?



  好在隔壁小雨祖孙俩伸出了援助之手,把自己辛苦一天、忍饥挨饿讨来的一

点食物挤出一半给萧无月吃,小雨更是常常守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料他,想

方设法讨来些钱,抓药熬药喂他服用,并为他敷冷毛巾退热。



  四五天之后,萧无月的病势才渐渐好转,精神反而比生病前还好了一些。



  但小雨却渐渐地变得更加沉默,虽然仍常来萧无月的破屋里陪他,但总是就

那样呆呆地坐在他身边,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萧无月的性格偏向于活泼好动,

不太习惯这种发呆似的默默相对,刚开始还时常打出哑语逗小雨说话,但总是得

不到多少回应,他无比郁闷之下,也不再怎么搭理她。



  从此,二人开始时常为一点小事相互怄气,不理睬对方,不过通常情况下最

多到第二天上午,小雨又会来找他玩。



  黄昏。萧无月、小雨和肖天兄弟俩坐在破庙台阶上闲聊,金色晚霞照耀在四

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男女的笑颜上,平添不少青春活力。是啊,无论世道多么艰难,

人总要活下去,而快乐,对年轻人而言非常廉价,有时甚至免费。



  一顶大户人家的小轿从庙前土路上经过,轿中小姐打扮入时,却相貌平平,

除了两个轿夫,轿旁还跟着一个垂髫小丫鬟。



  肖平对小雨笑道:「小雨妹妹真象那个小姐啊!呵呵!若是肌肤再白一些,

肯定比她还要好看。」



  小雨心里似乎颇为受用,忍不住回头看了萧无月一眼。



  萧无月笑嘻嘻地打出哑语道:「我看啊,小雨更象那个小丫鬟。」



  小雨顿时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甩手便冲回自己屋里,「怦」地一声关上

门!



  萧无月原本不过是在开她的玩笑,见状只好推着车轮,来到后殿小雨房门外

敲门,希望找她赔礼道歉。可无论他敲门敲得多响,小雨一直都没给他开门,也

一直没见她出来,独自闷在屋里生了一夜的闷气。



  第二天是冬至,跟往常一样,小雨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还特地拿来孔明灯,

交给萧无月让他去放,对他打出哑语说道:「奶奶曾告诉我,在冬至节气上放孔

明灯时,你如果许下一个心愿,往往就可以心想事成,很灵验的。」



  昨晚小雨如此不给他面子,萧无月心里尚未消气,加上二人之间频繁的冷战

令他实在很烦,便板着脸推托不想去。小雨有些委屈地打着手势说道:「这可是

我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辛辛苦苦特意为你做出来的啊。」



  萧无月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心烦意乱地发出手势道:「我不稀罕这东西,

谁要你送来的!」



  小雨呆了一呆,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萧无月顿时束手无策,二人平时也常常相互使小性子,说些赌气的话,要不

了多久也就和好如初,却不知今天她为何竟如此伤心?



  他一时间呆在那儿,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这一次冷战全面升级,小雨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到他的房里来过了。他自知这

次是自己不对,便拉下脸面向她道歉,认为小雨还是会象平时那样,过上半天一

天的就会消了气,和自己重归于好。



  可这次无论他如何逗小雨,小雨始终都不肯说一句话,也不理他。



  这天中午,萧无月再次在小雨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恼羞成怒之下对小雨

打出哑语恶狠狠地道:「你再也不想理我是么?好!从此我俩各走各路,永远不

再来往!」说完便摔门而出,用手推着车轮扬长而去。



  半晌之后,小雨打开房门,默默地跟了上来。这下萧无月又来劲了,怒气冲

冲地推动车轮自顾自地乱逛一气,想躲开小雨。小雨始终如影随形一般,远远地

跟在他身后。



  他在破庙前后左右,七弯八拐地足足瞎逛了一刻多钟,估计已经摆脱小雨,

回头望去,果然身后再无她的身影。他叹了口气,正待继续走自己的自力更生之

路,却猛然发觉小雨就静静地站在左前方阴影处,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表情,气急败坏地打出手势说道:「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不想再看见你,离我远点!」



  小雨仍没有任何表示,神情漠然、纹丝不动地静静站在那儿,似乎她原本已

在那儿待了很长的时间。



  萧无月气闷不已,他还从未见过这么「闷」的姑娘,心中急怒交加,打出手

势道:「好!好!……你不走是么?那好,我走!」驱动车轮一阵疾驰,回到自

己房里反身把门闩栓上,把自己关在屋里。



  他躺在稻草堆上,但觉心中烦躁无比,既恨这丫头成天倔头倔脑,经常莫名

其妙地就要生气,赌气不和自己说话,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屁来!可是她一个人在

外面乱跑乱撞,心中又隐隐有些担忧,怕她遇上什么坏人。



  正在他心中七上八下,想出去找人又拉不下那个脸面的时候,门上传来「咯

咯咯」的轻微敲门声……



  他心知定是小雨又找回来了,第一反应是赶快去开门,与她和好如初,可转

念一想,自己这么快就妥协,未免也太没有面子,何况这次若再不狠狠地给她一

点教训,今后她真的要上房揭瓦了。所以,他的第二反应是重新又躺下了,他可

不愿养成这丫头老是爱怄气的坏毛病,这次打算下狠心把她纠正过来!



  门外安静下来,他心想这丫头难道又赌气走了?正心神不宁地胡思乱想之间,

又传来「咚咚咚」三下敲门声,这次敲得比刚才大声了些,他相应不理。此后大

约每过一刻钟的时间,门上就会被「咚咚咚」地连敲三下,显得很有规律。



  通常性格越是古怪的女孩儿就愈发倔强,她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谁也拦不住,

往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萧无月反而志得意满起来,心中笃定得很,暗自发狠道:「这个倔头倔脑的

死丫头,我看你能在外面站多久!这次不好好教训你一下,我就不姓萧!看你以

后还敢不敢动辄便跟我耍小性子!」



  可他哪里知道,女人改变男人容易,男人要想改造女人简直难如登天!俗话

说「女人心,海底针」,别说改造了,世上又有哪个男人能真正了解女人的心思?



  ……



  整整过去大约两个多时辰,萧无月肚子里开始「咕咕」直叫,早饭后直到现

在天已黄昏,他还没吃什么东西,委实有些饿了。他正犹豫着,自己是否该上街

去讨些残羹剩饭来吃?门突然被敲得「咣……咣……咣」三声巨响!看来倔强的

小雨终于发怒了!



  萧无月此时与其说是仍在生气,还不如说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问题,再说

能把这死丫头激怒也颇有快感!此时此刻,他倒很想看看这丫头怒发冲冠的模样。



  他终于起身打开了门,作出一付凶相,用手势比划出骂人的哑语道:「死丫

头,你想把门给拆了么?敲得这么重!」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那张还算清秀,却一贯古井无波的脸庞。见门打开,小

雨也没说什么,低头走进屋里,在稻草堆上坐下,似乎也懒得看他一眼。这可不

是此时正浮现于他脑海之中,小雨怒发冲冠的模样!



  他驱车来到小雨身边,有些不耐烦地打哑语问道:「你找我一下午,到底有

什么事?」



  小雨仍未说话,扬手扔给他一包东西。萧无月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大饼、

半只表皮焦黄的扒鸡,闻起来香喷喷地撩人食欲,他倒也不客气,张口大嚼起来,

用哑语问道:「今日哪户人家如此好心,居然把这么好的东西施舍给你?你也吃

一点……」说着扯下鸡腿递给她。



  小雨摇了摇头,用哑语说道:「我不饿。」



  萧无月心道:「现在你丫终于肯开」手「说话了吧?哼哼,跟我斗,你还嫩

点儿!」扬手打出哑语道:「怎么?不生我气啦?」



  小雨轻轻挥动纤纤素手,回答道:「我早就没生你的气了,不然还会去给你

讨来吃的?」



  解决了饥饿问题不久,萧无月渐渐又面临另一个难题,他想解手。



  见他的脸涨得发红,屁股在小车上不安地扭来扭去,虽未听见声音,但明显

某人在放屁。



  小雨问道:「想解手?」



  萧无月点点头。小雨出去拧来一只马桶放在墙边,这是她特意为他做的。



  将萧无月搀扶到马桶上坐下,背靠墙壁,她侍立一侧,听见马桶中立马传来

一阵噼里啪啦的重物击水声,微微皱了皱眉。



  萧无月打哑语说道:「屋里臭,你出去吧,待会儿完了我再叫你。」



  小雨回答:「不,我怕你坐不稳。」



  等萧无月解完,小雨将马桶拧到厕所将秽物倒进粪坑,她虽紧闭双眼,不至

于眼见无数白生生的蛆虫在粪便中乱钻乱爬的恶心景象,可阵阵臭气实在熏人,

无论她怎样用手巾捂紧口鼻都能嗅得到!



  她逃也似地跑出厕所,到天井里水井中打上井水清洗马桶,用污水浇树,足

足换过八次水才算洗净。



  完了她打上几桶井水提进北面一间厢房,里面有一个用几个大石块临时垒成

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只大铁锅。小雨将井水全倒进锅里,到天井里捡了些枯枝,

开始引火烧水。



  待锅里的水冒出热气,她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便灌满一桶热水

拧到萧无月屋里,将毛巾在热水里完全浸湿,稍稍拧了一下,熟练地解开他的衣

衫,用热毛巾细心地为他擦洗身子……



  自他那次得了重病,肖天兄弟俩便很少再照料他,吃喝拉撒全是由小雨侍候,

包括每过三天为他像这样擦洗一次身子,有时小雨洗衣服不空,便由她奶奶代劳。

起初萧无月很有些难为情,可他已毫无自理能力,又能如何?后来渐渐便也习惯

了。



  他开始觉得,这世上好人也不少,即便在他非常落魄的时候。



           ************



  渑池城东,一位身材欣长健美、白纱蒙面的女子正踽踽独行,缓缓地走进东

城门。她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她衣衫褴褛、风尘仆仆,看

起来跟乞丐也相差不多,虽白纱蒙面,看不见她的容颜,但从她那疲惫不堪的身

姿和步伐,仍可看出她是多么地疲倦和憔悴!



  这个女子,正是北风!



  萧无月被人劫走已经整整四十五天,北风和她手下这支精卫队精锐一直未曾

返回济南府。她对夫人的了解无人能及,即便萧无月也比不上,她心知自己回去

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自己犯下如此大错,回去后夫人若是严

惩自己,多半有些于心不忍。但罗刹门一向纪律严明,精卫队更是一支律法森严

的铁军,自己身为大统领更是大家的榜样,夫人若不杀一儆百,何以服众?夫人

一向御下极严,自不愿做出违反原则之事。



  此时在北风看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功赎罪,尽快救回无月,这样回去后无

论是对夫人,还是对罗刹门上下都有个交代。何况北风本身心里何尝又平静过一

刻?她对萧无月的关心和牵挂比起慕容紫烟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然希望出现奇迹,

早些找到他的踪迹。



  这些天来她饱尝煎熬、眼泪、无奈和撕心裂肺等诸般滋味,蒙面白纱之下倾

国倾城的容颜已是憔悴不堪,满身风尘,衣裙脏了也不洗,甚至不愿换下,身上

已有一股刺鼻难闻的臭味儿,她也听之任之,似乎想用这种法子来折磨自己。她

没要任何属下跟随,而是让大家四散开来分头寻找线索,若有发现则用信鸽传递

讯息。她自己则如同一位普通少女满大街找人一般,独自走遍了沂蒙山区各个城

镇、街道和乡村,希望上天出现奇迹,让她能发现无月的一些蛛丝马迹。



  她一身深褐色衣裙,原本是白色,可一次次被鲜血浸湿,再沾上层层尘埃后

才变成眼下这种难看之极的颜色,不仅难看,而且血腥味儿刺鼻!



  这四十五天里,她已遭遇那些黑衣杀手合计六次、共十六批人的截杀,她只

知这些人全都来自一个名叫飞鹰门的杀手组织,对于这个组织的情况,以及这个

组织为何要对付自己,她依然一无所知,她也不太关心,因为她一心只想早些找

到无月,她只知道不断地挥刀砍杀这些敢于来犯之敌。她的身上已染上百余名飞

鹰门杀手的鲜血,当然也有些是她自己的。



  她右肩、右后背和左臂上那三道剑伤已痊愈,衣衫破裂处未曾缝补,露出淡

淡疤痕,可右腿、左肩上又添了两道新伤,长约半尺有余、深约半寸,看似被剑

尖划伤,可见战况之惨烈!



  飞鹰门如此不计代价地对她发动连番袭击是有原因的,雇主开出的价码太诱

人!暗杀不成之后,首领曾设下无数陷阱来对付她,包括投毒、埋伏和派出诱饵

引她上钩之类,不一而足。



  可他们遇上的,是个天生杀手、最优秀的猎人!猎人为了捕获猎物,对各种

陷阱的研究可谓专家,自然也对陷阱有着本能的感知,至于说到杀人,北风从小

接受的训练就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法杀人,自十岁那年杀死第一个

人开始,她所杀之人比飞鹰门杀的人加起来还多,这些杀手在她面前只能算徒子

徒孙。



  在失去百余辛辛苦苦才训练出的杀手的代价之后,飞鹰门首领终于认识到风

险收益不成比例,这才停止了行动。



  在得知华山之巅的人质交换行动之后,北风便匆匆来到萧无月最后失踪的地

方~渑池,希望在此地能有所发现。然而二十四天匆匆过去,北风和手下百名经

过改扮的精卫队员找遍了渑池城里的每条街道和小巷,包括城外三十里范围内的

乡村,仍然是一无所获!



  今天,北风在郊外仍找不到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又重新返回城内。她是个认

死理的人,脑子里就一根筋,这种锲而不舍的性格注定她绝不会轻易放弃任何希

望!既然萧无月的线索是在此地中断,那么在找不到其他任何蛛丝马迹的情况下,

她是不会离开的。



  北风沿着东街一路走向悦宾楼客栈,信步来到观月楼楼上,在卧室、雅厅、

两间厢房和观月台上流连忘返。她刚到此地便将观月楼包下,在这里已不知流连

过多少天、多少次?似乎是想追寻萧无月曾经留下的痕迹。观月楼也是这二十多

天来,她的住处。每个夜里,她紧紧拥着棉被,仔细地辨认着上面是否有他留下

的一丝体味儿?



  的确有,虽然过去那么多天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但她依然辨认得出,那是他

身上的味道。正是这种味道将她和他的命运紧密相连,她怎会忘记?



  流连良久,北风又缓缓走出客栈,站在大门口想了想,信步沿北街向北行去,

在广场逛了一圈,继续向北而行,不一会儿便来到那座破庙之前。



  此时正值掌灯时分,不少乞讨归来的乞丐正三三两两地回到破庙之中。破庙

大门外,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儿正拖着一辆小四轮车缓缓向大门走去,车上坐着

一个双腿长满脓疮的残疾少年。



  这一个半月以来,北风脑海中不断地想象着无月目前的状况,不断地回放着

曾经历过死亡之谷的精卫队员们向她讲述的,关于夫人和云梦娘娘斗智斗勇的详

细经过和所有细节。



  也不知是心心相印的情侣之间,自有心灵感应,还是冥冥之中,那若有若无

的第六感官,北风确信眼下的无月绝不会还是原来的模样,因为她的心时不时就

会传来一种若有若无,却如同针刺一般的痛楚!



  这种痛楚在萧无月陷身飞石和滚木轰隆隆落下的峡谷之中时,曾清晰地出现

过一次,而后便告消失。而在二十多天之前,也就是夫人率众撤离渑池那天,这

种痛楚再次出现,而且断断续续地一直持续到现在!



  女人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北风坚信无月此时一定在受苦受难,倍受精

神和肉体上的折磨!于是她以糟蹋自己的方式来折磨自己的肉体,想陪着他一块

儿历劫、一同受罪。也正因如此,她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

无月受苦受难的惨状。



  其中,居然恰恰就有他被折磨成残疾的惨样!



  于是,少年乞丐那双曾经令慕容紫烟恶心欲呕、长满脓疮且仍在不断流脓的

双腿,反而令北风的心下意识地一阵抽搐,迅速吸引住她的全部注意力!她行走

江湖多年,这些年来天灾人祸不断,见过的类似小乞儿不计其数,但这个残疾少

年竟能引发自己如此强烈的反应,令她大感古怪。



  她快步走向破庙大门。



  「佛说,前世千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那么,极其偶然的一

次回眸,又将如何呢?



  就在残疾少年即将消失于破庙大门之中时,他下意识地回头,不经意地向身

后看了一眼。这是一次令他终生难忘的回眸!从此,凝立于破败路边,那条萧索

而美丽的欣长身影,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底!



  他立刻呆住!呆若木鸡!



  北风眼中除了少年那双依然晶亮的双眸,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已不用再看他

的脸,他的身躯……



  就是这么一双眸含秋水、灿若星辰的大眼睛,曾无数次出现于她的梦中,带

着祈求的眼神,如泣如诉地看着她,折磨着她的灵魂,将她一次又一次从噩梦中

惊醒,在黑暗中绝望地哭泣!



  北风强自按捺无比激动的心情,心中一遍又一遍地狂呼:「无月!他就是我

朝思暮想的无月啊!呜呜呜……」



  由他那无比震惊而又欣喜若狂的眼神中,北风知道他已认出自己。



  若这不是心灵感应,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此事?此刻的北风哪还有一点绝世

佳人的影子?憔悴落魄,浑身伤痕、浴血和尘土就是她此刻的最佳写照,就像偷

偷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女疯子,她身旁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看起来都比她体面得

多!真不知萧无月是凭借什么,能认出这个如此潦倒、如此失魂落魄的女子,就

是北风?



  云梦娘娘千算万算,可说是算无遗策,就是没有算到在至性至情的真爱之中,

那种莫名其妙的心灵感应,导致一方受难,另一半感同身受!说起来实在令人难

以置信,却偏偏时常出现于现实之中!



  北风和慕容紫烟最大的区别,就是在面临如此突如其来、又如此令人震惊的

喜悦时,还能保持冰冷岩石一般的冷静!这与她的性格和自幼所受到的严酷训练

有关。



  她丝毫不露声色,忙以眼神向萧无月示意,提醒他装作不认识自己。



  萧无月何等聪明,立时醒悟,这附近不知有多少经过伪装的敌方潜伏高手,

否则怎会如此放心地把自己安置于此?



  「对了,小雨会不会也有问题?」想到这儿,他心中有种深深的失落,无微

不至的照顾和温柔的体贴,难道都是假的?



  小雨见这个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比自己还脏的女疯子定定地看着萧无月,

心中有些奇怪,大约是在想:「他这副模样,难道还能吸引女人么?」不由好奇

地上下打量着北风。



  萧无月忙收起喜悦之色,一脸平静地对小雨打出哑语道:「小雨,天色尚早,

我还想在大门外溜达几圈。」



  小雨一如既往,什么也没说,拖着小四轮车在破庙前空地上溜达起来,走了

十几步,再回头,那个女疯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北风若无其事地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进入一间被人遗弃的破屋之中,将自

己的命令和部署写在纸条上,装入信鸽大腿之上的小竹筒中,然后放飞。



  在她的计划中,她不仅要救出萧无月,她还要报复!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这是精卫队的前身尚奋战于关外时就已永恒不变的法

则!死亡山谷中那些情同手足的姊妹、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那无数勇敢面对死

亡,前赴后继迎向死亡之吻的英灵若得不到昭雪,她将永不瞑目!即便能得到爱

情的滋润,可她的灵魂仍将永世沉沦、不得超度!



  做好精密部署之后,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北风躺倒在破屋中脏兮兮的地

上闭目休息。她这身装扮跟乞丐如出一辙,像她这样的人,在这贫民窟附近随处

可见,倒也没引起别人的疑心。



           ************



  破庙萧无月房中,掌灯时分,淡淡月光透过瓦片缝隙稀稀落落地洒落地面,

显得分外昏暗。



  萧无月懒洋洋地躺在稻草堆上,经历最初的阵阵惊喜和激动之后,他渐渐定

下心来,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他忽然发觉这间破屋和外面荒芜的天井不再

那么破败萧索,也不再令他难以忍受,甚至有些亲切的感觉。



  小雨仍象往常那样,在他身边靠墙坐着,低着头呆呆出神,或许什么也没想。

以他对北风的了解,他知道北风此刻在想些什么,又打算做些什么。



  他有些担心地抬头看看小雨,光线太暗,她那张黝黑的脸模糊不清,感觉有

些神秘,甚至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他很清楚,最晚明天下午,自己就将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这里所有的一

切,包括小雨祖孙和肖天兄弟俩。他向小雨比划道:「你这么年轻,就打算一辈

子像这样乞讨为生么?」



  小雨用手比划道:「我也不知道。人就像落叶,风把它吹到哪儿就是哪儿。

不过,无论你飘到哪儿,我也愿意飘到哪儿。」



  萧无月比划道:「为什么?」



  小雨:「因为除奶奶之外,你是我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另外,打第一眼看见

你,我就觉得你就象……象亲人一般。你很不喜欢这种生活,对么?」



  萧无月沉思半晌,比划道:「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离开了所有亲朋好友,

有些不习惯,你呢?」



  小雨:「我倒是挺习惯的,除你之外,我没有别的朋友。我想,你迟早要回

到你那些朋友身边的,到时我一定会想念你,你会记得我么?」



  萧无月点点头:「会的,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



  第二天一大早,北风来到一处隐秘的联络地点,看见属下画在墙上的特殊暗

号,得知自己的部署均已到位,她这才慢吞吞地走回破庙之前的大路边,装出一

副饿得头昏眼花的模样,晃晃悠悠地坐在地上。



  大约一刻钟之后,小雨拖着小四轮车走出破庙大门,行经北风身侧,肖天兄

弟俩远远地跟在后面。



  北风若无其事地站起,径直走向小雨,不由分说,一把抱起车上的萧无月,

疾步向南掠去。



  变起仓促,小雨一愣,随即不顾一切地飞身扑上前拦截,武功居然颇为不俗!

北风左臂抱牢萧无月和小雨见招拆招,一边应付小雨凌厉的攻击,一边沿着北街

缓缓向南退去。



  立时,大部分乞丐、沿街的摊贩、店铺中的客人、卖完菜的农民和早起的路

人,各色人等,不一而足,纷纷从箱柜、包袱和挑担之中抽出雪亮长剑,一拥而

上,沿途拦截围攻北风。



  北街上一百名经过改扮的精卫队员也立马冲出迎敌!



  一时间,从北街穿过广场,直到悦宾楼客栈这条街道上杀声四起,展开了一

场异常血腥惨烈的激战!



  为何叫异常血腥?因为所有精卫队员全都杀红了眼,一个个如同猛虎出笼、

猎豹扑击,招招追魂夺命,给云梦战队高手们带来不少伤亡。



  然而,云梦留在此地的属下达两千余人,其中包括四百多龙战旅精锐,个个

武功高强、久经战阵,实在是杀不胜杀!精卫队的伤亡也自不小!



  数十个剑手在小雨的率领下拼命围攻北风,但他们的出手似乎有所顾忌,不

愿伤及萧无月,所以北风勉强还能应付,不过渐渐也露出不支之势。



  这时小雨的奶奶,那位白发萧然的老太太也已赶来,她的武功更是惊人,掌

击指点,迫得北风险象环生,身上已然挂彩,三处剑伤鲜血直流!



  北风只好呼啸一声,腾身而起,率领已陷入苦战之中的精卫队人马向南撤退,

云梦人马一哄而上,亡命追杀。北风率精卫队且战且退,渐渐越过悦宾楼客栈,

马不停蹄地窜入南街,继续向南奔逃。



  不过片刻功夫,二千余名追兵已全部冲入南街,人群渐渐变得拥挤起来。



  为何?因为南街是条死胡同,除了来路,东西南三面都是高达十余丈的高墙,

北风等人被逼入绝路,只好背靠高大的南墙返身负隅顽抗。前方的人受阻,后面

的人继续涌进,这条数里长的死胡同不拥挤才怪!



  此时,异变陡生!



  悦宾楼西侧的南街街口,数百人从四面八方推来数百辆满载柴草和桐油的手

推车,将街口堵得严严实实,一位精卫队队长发一声喊,这些人纷纷投出火把引

燃木质手推车。



  顿时,一道厚达三四十丈的冲天火龙彻底堵死了南街入口!



  于此同时,这条死胡同两侧高墙上,闪身而出近千名精卫队员,向南街下面

扔下无数干燥的原木,大桶大桶地往下倾泻桐油,扔下无数只火把。



  待手上器材用尽,这些猎手们拉起强弓,只听「嗖嗖嗖」迅疾破空声响起,

可说是万箭齐发!



  精卫队明明只有千余人,何来万箭齐发?



  只因这些女真猎人箭术实在高超,个个拉得起强弓,羽箭去势迅疾无匹,且

人人擅长连珠发射,看起来几乎就成了这种效果!



  萧无月视线被挡,看不到场中形势,但他知道小雨祖孙俩就在那些人里面,

但见箭如飞蝗而下,不由心急如焚!



  他口不能言,只好拉住艾尔莎的手臂拼命摇晃,希望她下令停止射箭。



  在战局如此紧张的时刻,艾尔莎一直在大声呼叫着指挥作战,哪有功夫理睬

他?



  危急时刻,南街人群中,三四百名龙战旅高手齐齐挺身而出,在小雨祖孙俩

四周结成二十余道密集人墙,各自运集全身罡气灌注于战袍之上,同时挥舞长剑

格挡密集箭雨,每个人都形成两道防御网来抵御箭矢。



  可女真猎人们膂力何等强劲?长箭来势何等劲急?「噗噗噗」地闷响声仍不

绝于耳,不时有人中箭,发出低哑的闷哼。



  倒下的龙战旅战士很少,有的已身中七八支长箭仍咬牙坚持着,已无力挥舞

长剑,就这样直挺挺地站着,用浑身浴血的血肉之躯为小雨祖孙俩遮挡箭雨!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中箭的龙战旅勇士越来越多,有的已被射成刺猬,无

论多么不情愿,也不得不无奈地倒下!



  渐渐地,倒下的勇士越来越多,数十、一百……剩下的两三百名龙战旅勇士

只好收缩人墙。



  此时,原本看似已左支右绌、招架不住的北风,顿时变成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刚才的受伤,不过是她故意示弱的苦肉计。她将萧无月交给艾尔莎,和数十

名精卫队员团团簇拥着,自己拔出一柄闪烁着耀眼寒光的大号弯刀,如猛虎扑入

羊群一般,砍瓜切菜,挡者披靡!



  她早就憋着一口气,要为死难的兄弟姊妹报仇雪恨,现在就是最佳时机,更

待何时?



  待身上携带的长箭射完,所有精卫队队员弯刀齐齐出鞘,在旭日东升的阳光

映照下闪烁着恐怖寒光,将试图逃出火海的敌人一一砍下脑袋。



  大约一刻钟之后,南街之中的熊熊烈焰逐渐减弱。



  北风一声号令,除了负责堵住街口的两个精卫队之外,所有人马齐齐跃下高

墙,展开一场比死亡之谷中更加血腥的搏杀!



  说是搏杀不太贴切,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屠杀!



  精卫队勇士们实在太过生猛,硬碰硬火拼尚且无人能敌,何况现在是在踢顺

风球?



  白发老太太见大势已去,大喝一声:「速往破庙撤退!」



  由于南街两头堵死,龙战旅勇士们奋不顾身地纷纷跃起,挥舞长剑杀向西墙。



  第一波被墙头上悍勇的精卫队屠戮近半,第二波冲击接踵而至……



  龙战旅战士们如同蚂蚁雄兵,锲而不舍地冲击着西墙,希望打开一个突破口

掩护祖孙俩突围!



  北风见状,心知祖孙俩必定是对方大人物,忙向西墙方向加派人手,无比截

下二人。



  突围之战血腥惨烈!那些已经中箭中刀,但凡尚能挪动的龙战旅战士纷纷涌

向西墙之下,即便无法继续战斗,也要和那些阵亡战士们一起,为战友搭起一道

涌上墙头的桥梁……



  仅仅半刻钟之后,墙下已堆满百多名龙战旅战士的尸体和伤残者,他们用血

肉之躯构筑了一道倾斜的人梯,人堆尽头已和墙头齐平!



  但凡还能战斗的龙战旅勇士们奋起余勇,踩着战友们的肉体一浪接一浪地拼

死杀向墙头。



  困兽之斗,爆发出惊人战力!



  同为勇士,面对如此忠勇的铁血战士,精卫队非常尊重这样的对手。当然他

们尊重的方式,是不顾一切地截杀他们!



  在龙战旅战士们悍不畏死的拼命攻击下,西墙上终于被打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此时龙战旅仅剩下不到百人,簇拥着小雨祖孙俩且战且退,向北急掠而去。



  这些幸存的龙战旅战士也几乎个个带伤,有的甚至已浑身浴血,但他们终于

不辱使命,未让主将陷落敌手,即便为此全部阵亡也在所不惜!



  这是一支被一种信念武装起来的英雄部队,深得统帅信任,他们了解统帅的

胸怀,相信在她的思想指导下,必将实现民族的伟大复兴,为此他们愿意为她不

怕牺牲、浴血奋战!



  这就是云梦娘娘能化腐朽为神奇的巨大精神力量!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位杰

出的领袖!



  当然此刻将士们心中也倍感窝囊,他们还从未经历过如此稀里糊涂的血战,

足智多谋的统帅不在,就是不一样啊!



  北风生怕萧无月有失,无心增派人手去追,追上去的百余名精卫队员,也无

法截住这一小股突出重围的铁血战士。什么人最可怕?不要命的人!



  云梦战队其他成员就没有如此幸运了,未能突围的近两千人几乎无一幸免,

尽遭屠戮!



  精卫队为这场完美的复仇之战所付出的代价,不过伤亡七八十人而已!



  精卫队和云梦战队之间的第二场大战,以精卫队全胜收场!北风作为精卫队

统领,不愧为一位杰出的悍将、机智勇猛的统帅!也无愧于慕容紫烟对她如此信

赖!



  这是一场标准的以牙还牙之战!云梦娘娘以萧无月为饵,制造了死亡之谷,

北风依然以他为饵,将渑池南街变成了一具绞肉机器、一个人间地狱,后来被云

梦称之为「恐怖南街」!



  血战之后,这条恐怖南街之中血流成河,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无头的、或已被

烧焦的尸体,其惨状实在难以形容!



  北风分派人手清理战场,一个精卫队负责拾箭和收缴兵刃。一个精卫队负责

救治受伤的同伴,将阵亡的战友抬上马车运回,以备祭礼和厚葬。四个精卫队负

责将敌人的尸体搬上大车,用马匹拉出城外乱葬岗中集体掩埋。三个精卫队负责

扑灭余火,理清灰烬和杂物并用马车拉走,将一片狼藉的街道打扫干净。剩下两

个精卫队铁骑负责在周边主要街道上担任警戒,发现有可疑人物、官兵或捕快前

来,一律加以拦截。



  由于精卫队效率极高,在整个过程中并无官兵前来,而眼见如此吓人的阵仗,

捕快们早跑得不见人影,有谁会来自找晦气?



  精卫队队员在队长和小队长们的指挥下,分工协作,不过半个时辰已将南街

几乎恢复如初。除了高墙上被烟火熏黑的痕迹之外,再也没有在此处留下任何曾

经历过血战的痕迹,连地上和墙上的血迹也被用水基本冲洗干净,不仔细看根本

就看不出来!



  此时若有人走入这条街道,除了有种破败萧索的寒意之外,绝不会相信此处

在半个时辰之前,才刚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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